“哎？这门这门怎么关上了？”
他舌头打着卷，含混不清地嚷着，手指胡乱地指向紧闭的大门。
“这门关上了，老子老子怎么上茅厕？难不成要老子在茅房门外面撒尿不成？”
他一边说，一边还作势要去解裤腰带。
满口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再加上那副几乎站不稳的醉态和这番粗鄙的话语。
门口那几个原本一脸煞气的家丁听完，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松弛了几分，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鄙夷又好笑的神情——
显然，这不过是个喝得烂醉、连茅厕都找不到的糊涂蛋罢了。
“这位先生，”
为首那个最为强壮、一脸横肉的家丁勉强收起凶相，语气也变得平和了些。
“茅厕不在这边，在后院呢。我让人带您去。”
他朝着旁边另一个手持棍棒的家丁歪了歪头。
边上的家丁闻言，随手将齐眉棍“哐当”一声倚在门板上。
上前一步，颇为嫌弃又无奈地伸出胳膊，搀扶住身形摇晃得像风中秋叶的李云龙。
引着他转向通往侧廊的方向，嘴里敷衍道：“爷，您这边请，小心脚下。
李云龙顺势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家丁身上，任由对方拖着走，嘴里却依旧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邢老爷邢老爷这是干什么？难不成请我们过来吃吃饭，我们不付钱还不让走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仿佛醉得神志不清。
边上搀扶他的家丁皱了下眉，随即挤出个职业性的赔笑：“哎哟我的爷，这哪能啊！您这话说的”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咱老爷又不是那种抠抠搜搜的人，这次把您诸位大家伙请过来，是有顶顶重要的‘要事’相商！耽误不了您解手。”
李云龙喉咙里“嗯嗯”了两声，仿佛醉得听不明白，便也不再追问，只是哼哼唧唧地被扶着走。
很快，穿过侧廊，走出酒楼的主楼门洞，来到清冷的后院。
小风带着寒意拂面，墙角堆着杂物，空气中隐隐飘散着氨水的气味。茅厕孤零零地立在院角。
虽然李云龙依旧眯缝着眼睛，头也耷拉着，一副醉眼迷离的模样，但他的眼角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不动声色地将周遭环境迅速扫视了一圈。
院墙高耸，月光在地面投下冰冷的清辉。
果不其然！
在后院那扇通向小巷的窄门前，一个黑影抱臂而立。
再抬眼望向酒楼二楼他们刚才所在的雅间方向，影影绰绰中，窗棂后似乎也有人影在晃动！
顿时，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攥紧了李云龙的心。
他心中暗道：倘若真是找人商议对策，为何要里三层外三层地布防看守？这阵仗，分明是怕人跑了！
李云龙脚步踉跄地钻进低矮的茅房里，解开裤带哗啦啦撒了泡尿，借着这片刻的黑暗和遮掩，飞速整理着思绪。片刻后，他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家丁眼瞅着他出来，立刻就要上前再次搀扶。
“不用你！”李云龙猛地一摆手，动作幅度很大，身体随之又是一个剧烈的踉跄，险些摔倒。
他站稳脚跟，梗着脖子，舌头依然打着绊，声音却刻意拔高。
“爷爷没事！爷还能喝！爷自己走得动！”他挺起胸膛，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但身后的家丁显然并不放心，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亦步亦趋。
如同影子般紧紧跟随着李云龙，一路看着他歪歪斜斜地回到了灯火通明、嘈杂依旧的酒楼大厅。
李云龙走到楼梯拐角那处相对昏暗的阴影里，目光锐利地一扫，精准地捕捉到了依旧守在二楼栏杆旁、神情警惕的徐放。
他迅速而隐蔽地递过去一个极其凝重的眼色，眼皮用力眨了一下。
徐放一首紧绷着神经注视着下方，看到李云龙递来的眼神和他身后那形影不离的家丁，心顿时沉了下去，立刻明白了“来者不善”。
他装作不经意地整理了下衣袖，默默地、悄无声息地汇入下楼的人流，跟在李云龙和家丁后面，重新上了楼。
回到喧嚣的二楼席间，两人不动声色地坐回原来的位置。
李云龙趁着弯腰落座的瞬间，用宽大的衣袍做遮掩，极其小心地将怀里那几瓶沉甸甸的酒瓶轻轻卸下，稳稳地放在铺着厚厚桌布的桌子底下，避免它们相互碰撞发出任何引人警觉的脆响。
做完这一切，李云龙立刻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上半身重重趴在油腻的桌面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发出含糊的鼾声，仿佛不胜酒力彻底醉倒。
徐放见状，身体微微倾向李云龙，低头做出关切状倾听，实则将自己的耳朵凑近李云龙的嘴边。
李云龙趴在桌上，嘴唇几乎不动，只用极低、极快的气声，将楼下大门紧闭、家丁持棍守卫、后院和二楼均有暗哨的严峻情况。
以及自己对此非比寻常、必有蹊跷的猜测，清晰地传递给了徐放。
“徐老弟，”
李云龙的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不要慌，有咱老李在，保准你没事。”
说话间，李云龙的手在桌子底下极其隐蔽地摸索着。他借着桌布的掩护，从自己怀里贴身的内袋中，摸出一个沉甸甸、裹着油纸的物件。
一枚信号弹。
他动作细微而精准地将它塞到了徐放手中。
“拿着，以防万一。”
李云龙的眼神透过低垂的眼帘，闪烁着冷硬的光芒。
“要真是出了什么顶顶要紧、脱不了身的祸事，咱老李怀里这把枪也不是吃素的，豁出命去也能给你趟出一条血路来！”他隔着棉袄按了按腰间硬邦邦的家伙什。
“你瞅准时机，想办法趁乱冲出去，跑到空旷地方，把这玩意拉响！”
李云龙的手指在徐放握着信号弹的手上用力按了一下。
“只要它上了天，红光一闪，用不了半个时辰！咱独立团的弟兄们立马就能把这儿围个水泄不通！”
此时的徐放，握着信号弹的手心微微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