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翻开一看,整整三页密密麻麻记满了支出。
她拿着笔算了半天,差点把手里的砚台摔了。
好在铺子不算太大,不然这点本钱怕是经不起折腾。
离武馆正式开门迎客只剩两天工夫。
伙计们忙着擦兵器架,扫院子,挂灯笼。
宋绵绵亲自检查每一块地板有没有松动,每一个架子牢不牢固。
一切都得做到万无一失,不能出半点岔子。
宋大伯和宋大伯母听说了这事,立马就赶过来看热闹。
两人一大早就到了,带着一篮鸡蛋和两斤红糖。
说是给新铺子添点喜气,也是替儿子谢谢宋绵绵的付出。
他们走进院门时眼睛四处打量。
武馆收拾得挺像样。
院里摆着靶子、弓箭,一看就是下了本钱的。
墙上挂着成套的刀枪棍棒,地上立着梅花桩。
练功用的草垫铺得整整齐齐,角落还设了个茶水区。
阳光照进来,整个院子亮堂得很。
“这么齐全的家伙什儿,肯定花了不少钱吧?”
宋大伯母瞅着墙上挂的刀枪,脸上有点发紧。
她知道这些物件的价值,也知道自家儿子没能力置办这些。
想到宋绵绵竟肯为他做到这份上,鼻子顿时酸了。
“大伯母,没花几个钱。”
宋绵绵笑着接过话。
“我找了个熟铁匠做的,统一打了一批,摊下来,连一两银子都没到。”
“开武馆嘛,总得有个样子,这些家伙都得齐整。”
她怕长辈心里不安,把账算得特别低。
其实哪有那么便宜?
虽说是一个师傅做的活,但每样至少做了十来件。
加起来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虽然花钱不少,但东西结实得很。
宋绵绵估摸着,哪怕天天用,也能撑十年不动摇。
那些木架子、桩子,全都是她请阿康他爹亲手做的。
她只信得过这位老匠人。
手稳心细,做的东西经得起摔打。
原本木匠想着,自家儿子能在武馆跟着学本事,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
这点活计当然该免费干。
可宋绵绵死活不同意。
她当面把银钱包好递过去,语气坚决。
“你要是不收钱,这些东西我一件也不要。”
武馆地方不小,要用的木器多得吓人。
真要算钱,木匠根本赔不起。
他算了算成本,光是材料就花了近二两银子。
再加上七天的工时,照市价至少得收四两。
可宋绵绵给他的工钱只有一两五钱。
分明是压低了价格,反倒是她吃了亏。
但他愿意出力,是真心想报答宋绵绵当初救了阿康的恩情。
再说,阿康最近的变化他也看在眼里。
身子壮了,脾气顺了,说话做事都有模有样了。
这要是再练下去,将来说不定真能闯出点名堂来。
宋绵绵把工钱递过去,说。
“你还要养家糊口,这点钱对你很重要。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这规矩不能坏,钱你一定得收下。”
木匠愣了一下,终于点点头,收下了。
“宋大夫,真是谢谢您了!以后阿康要是出了头,有了能耐,一定要好好报答您的大恩。”
之前宋绵绵给阿康看病,分文未取,这事他就一直记着。
现在连做工的钱都不肯白拿,他在心里早把宋绵绵当成了孩子的再生父母。
“行啊,那就等那天,到时可别小气,得请我们吃顿好的。”
宋绵绵顺手拍了拍阿康的肩膀,语气轻快。
没想到阿康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默默记在心里。
武馆还没正式开课呢,宋轩就发现阿康练功比以前认真多了。
每天天不亮就到院子中间扎马步。
“你怎么回事?还没开始上课呢,怎么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
宋轩皱了皱眉,盯着阿康来回做了好几组热身动作。
阿康抬起头,喘了口气。
“我要好好练武,将来要是能成个人物,才对得起师父和宋大夫的照顾。”
宋轩眉毛轻轻一扬,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这小子这两天这么拼,是因为心里憋着一股劲。
“也不用逼自己太狠。”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训练手册,声音缓了些。
“武馆刚开张,底子还薄,等以后别的孩子来了,咱们从头再来一遍也来得及。你现在打下的基础,后面都会用得上。”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阿康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只觉得时间不等人。
别人起步的时候他已经落了一截,再不追上去就更难赶上了。
武馆开门那天,因为宋绵绵提前吆喝了一通,来的人挤破了头。
本来她计划得好好的,一天开两节课。
上午一拨,下午一拨。
每班收个五十人上下就够了。
可眼下这阵势,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
登记表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没了,报名人数直接冲到了近两百。
虽然宋轩也叫了些人手帮忙,但人还是不够用。
最后干脆全家上阵,谁有空都过来搭把手。
宋轩看亲人都来了,心里挺暖和。
可眼前这么多人涌进来,他也犯了难。
课程表被打乱,场地也不够分。
新来的学员只能站在外围看别人练,情绪难免浮躁。
宋大伯母看他有点手足无措,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别慌,有绵绵在呢,她脑子灵,主意多,一切她都会安排妥当的,你不用急。”
她说这话时语气笃定,眼睛一直追着宋绵绵的身影。
宋轩见娘亲对宋绵绵这般信任,忍不住开口问。
“这么多年过去,您心里就没一点埋怨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藏了很久。
他以前也偷偷试探过宋俞和宋娇的态度,不过问得不深。
两人要么答不上来,要么说得不清不楚。
这次他想了想,决定直接问问娘。
丢了儿子这么久,换成哪家都会记恨吧?
更何况对方还是自家兄弟。
宋大伯母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动,沉默片刻才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这事不能这么看。”
“当年那事,他们也没想到会那样,只能说命不好,老天不开眼。”
“再说了,他们日子好起来之后,对我们家一直很照顾,大小事情都帮着张罗。”
她说完又劝道。
“所以啊,咱们也不该恨。我现在心里早就不计较了。后来绵绵知道了两家闹掰的缘由,主动去查、去问,还把你想方设法找了回来。我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是感激她的。”
宋轩脑海中浮现起那天宋绵绵不顾危险也要救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