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一些尘封的记忆,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而被唤醒。
那是他父母离婚前,偶尔会来家里的“袁叔叔”。
袁干海本是洛诚高中同学,也是冉梦的童年邻居。洛诚认识冉梦,还是因为袁干海的缘故。但自从洛诚和冉梦离婚,袁干海就不再来洛家。
通过手机搜索得到的履历信息,洛北确认眼前这张大头像里的袁干海,确实是父母口中的那个人。
“你好。”客服女孩好奇地看着洛北走近,认出是之前办理过改签手续的男生。
“你好,我有急事想找你们袁干海袁经理,能不能帮忙联系下他吗?”洛北强调道,“很紧急的事。”
“您是?”
“我叫洛北,我母亲叫冉梦,袁经理是我母亲的同学。”
女孩把名字记下,说了声稍等,拿起旁边的固话。洛北在一边看着她打电话,一边默默思考着。
母亲曾经的朋友,风翔航空在临江机场的最高负责人,这是他最容易想到的切入点。
不多时,客服女孩挂了电话,抬起头来:“袁经理让你去办公室。请跟我来。”
她带着洛北,一路走向了机场基地的航空公司办公区。
9:02,他已经站在经理办公室门前。洛北深吸了口气,敲了敲门,听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与照片别无二致的胡子大叔,衬衫西裤,袖子捋起,很精干的模样。
袁干海惯于审视的一双大眼,穿过办公桌上文档和显示器的缝隙,打量了一眼进门的少年,而后眼神恢复漠然:“你好。”
“袁经理,您好。我叫洛北。”洛北注意到对方环抱双臂的防御姿态。
“我知道你,你是洛诚和冉梦的儿子,都长这么大了。”袁干海语气不带任何起伏,“是你母亲让你来的?”
“不,与她无关。是我借用她的名字,紧急来见您的。”洛北知道自己必须抓紧时间,于是直切正题,“我为10点半起飞的2304航班而来。”
袁干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洛北的脸。确实是一个俊朗的年轻人,而他漆黑的双眸,尤其容易让袁干海联想起多年前曾在台上惊鸿一舞的女人。
这个故人之子,会找自己说什么,求自己安排一张票?还是升舱?袁干海饶有兴趣地想着,明面上的表情仍是一派冷漠。
然而,洛北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坐直了身体。
洛北的神态里没有求人的拘谨。他平静地回视袁干海,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分外清淅:“fx2304这架飞机,不能马上起飞!因为,它昨晚,更换过左侧的攻角传感器。”
袁干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开场白。
航后的例行检修流程,身为机场经理的袁干海自然一清二楚。航后检修偶尔会根据故障排查报告更换一些元器件,并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
“你是怎么知道内部检修记录的?”袁干海眉头骤然紧锁,冷冷反问,“飞机不能起飞?就为一个攻角?”
这小子来这里,就为了找他说这事?真不是冉梦让他来的么……袁干海忍不住想。
“我有证据怀疑,这个新换的攻角传感器并没有被正确校准。如果继续起飞,后果难以预计。”洛北并未回应他的反诘,而是直视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句,“袁经理,请让这趟航班暂缓起飞计划,重新安排一次检修,尤其是机长侧的攻角!”
原本,袁干海并没有很在意洛北的到来。这会儿,他下意识一下子坐直了,阴沉地挑起了眉毛:
“你怎么知道校准有问题?我们有最严格的检修流程,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
关键的时刻到了。
洛北迎着对方审视的目光,毫无怯意。他必须马上编造一个无法被立刻证伪,逻辑链条听起来也足够唬人的理由。
“是吗?”他冷冷反问,“那如果我告诉您,这是我亲耳听到的呢?”
袁干海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洛北抬头,笔直目视袁干海,波澜不惊地,抛出了他自己早已想好的说辞:
“来的路上,我碰到了贵司一位刚下夜班的维修机务师傅。他正在打电话话,我无意中听到他说,昨晚后半夜更换了一块攻角传感器。而且我知道,那块攻角,很可能没有被正确校准。”
“昨晚贵司在临江机场进行航后检修,且今早执飞的,只有一架注册号为fx2304的b77x客机。”他继续说。
这一连串线索,纯粹是他先射箭再画靶,由果推因拼凑而成。真伪混杂。
但此刻,结果重于过程,恐惧压倒怀疑!
推理过程怎样,其实并不重要,只要逻辑乍然听起来合理,而且后果足够唬人就可以。
——而他必须唬住袁干海。
袁干海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没有纠缠于洛北如何“听”到这些内幕的,因为后者的内核指控,实在太过骇人了。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声音带着极度的不可置信:
“荒谬!真是外行人的言辞,你可知道,我们航司有最严格的sop(标准作业程序),每一个更换的零部件都要经过双人互检、三级复核!攻角传感器没校准?这种低级错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我的机场!”
袁干海之所以有底气,是因为他在临江机场干了五年,对自己管辖下的机修部,以及机修部的维护质量,极有信心。
所以,他一听洛北的说辞,就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但洛北显然没给他这个机会。
“请听我说完。”洛北步步紧逼,他正用预知梦中的未来文档,以果推因,“负责更换攻角的,是那位机务大哥带的机修学徒。并且,在更换攻角时,学徒并没有严格按照维修手册上的流程进行校准。”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按照手册校准?”袁干海冷冷地反驳,“你亲眼所见?还是你亲耳所闻?”
“我旁听了全程通话。那位机务在电话里,透露了足够多的信息。”洛北面不改色,开始编排着无法被袁干海马上证伪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