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灯投落的阴影,突兀地罩在白芷和洛北之间。来人一头及肩的微卷长发,范思哲的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的高腰裤,这时候正用唱十四行诗的语调开口道。
白芷和洛北同时抬起头,看向这位自来熟的不速之客。
“兰部长。”白芷淡淡问候了句。
正如她所称呼的,这位正是京外校学生会文体部的部长,大三西语系的兰继先。
在男女比例1:7的京城外国语大学,兰继先算是人见人爱、车见车开的一枚当红炸子鸡。留着长发,热爱诗词,家里又有点小钱的他,也算这个学校的名人,在小红本上有京外校草的雅称。
兰继先一向以精致系帅哥自况,最爱在朋友圈发些晦涩的西语情诗,配图45
度角的侧脸自拍,然后露出手腕上价格不菲的机械名表装逼。估计就连吃个火锅,兰帅哥都要对着手机前置摄象头整理整理刘海。
他身上的光环不少,什么京外十大杰出青年,什么国家奖学金,什么创新训练项目负责人——足以把刚入学的青涩学妹唬得一愣一愣的。
兰帅哥也素来自命风流俊俏子,倜傥美少年,阳光大暖男和中央好空调。女朋友那是一荏一荏地换,从法语系的系花到新传学院的芭蕾女神,每个都撑不过三个月。
这不,刚刚挥别了一段刻(i)骨()铭(yan)心(jiu)恋情的兰继先,在学生会新干事见面会上,邂逅了俏丽可人的白小学妹。
兰大才子那叫一个瞬间倾心,忙不迭地凑上去和小学妹示好。
可惜,他风度翩翩的仪态和魅力四射的电眼,在白芷面前尽数失了准头。后者不知是真迟钝还是装迟钝,兰继先示好再三,愣是一点反馈也没有。
正巧是这天中午,他来东区食堂吃饭,恰好又撞见了白芷。
兰继先看到心许的小师妹,本来是眉开眼笑。但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师妹对桌的洛北。
白芷和陌生的异性吃饭,这对兰继先来说,是一个蛮危险的信号。难道说他这段还没开始的恋爱攻势,准备出师未捷身先死?
“这位是白学妹的?”他稳了稳心神,维持着温文尔雅的笑意,从容问道。
白芷的勺子停在半空:“他是我————”
她很想把某个词说出口,可终究还是没有勇气。
“发小。”接着,她听见了自己和洛北异口同声的声音。
“噢,发小。”兰继先自以为了然地说道。但这答案,并不能让他心安。
因为,白芷和洛北之间的微妙气氛,瞎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他们俩人的神态,动作,乃至相视一笑间的默契,都象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把外人的窥探牢牢地阻隔在外。
兰继先终于明白,白芷对他的殷勤始终冷淡相待的原因。发小,只是说辞。
按理说,他这个时候就该知难而退。毕竟咱花花丛中身经百战一只蝶,何必单恋人家隔墙有主一枝花?
可兰继先又有些不甘心。白芷这姑娘,可不是什么凡花俗草。京外呆了三年,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怦然心动。
或者,他或许可以再探探底细?
“学弟是哪个专业的?”兰继先笑容不变,“看着有点面生啊。”
“没这个荣幸,今天是我第一次来京外。”洛北的语气平淡。
他本来其实没在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知所谓的家伙。但刚才他和白芷同时说出发小两个字时,洛北自己也愣了一下。
“哦?”兰继先好奇,“那学弟是在隔壁民大?京理?首师范?还是————二外呀?”
他故意把二外两个字咬得很重,就象在说什么不入流的学校,语气中的优越感,都几乎要满溢出来了。
“兰学长,你不是要吃砂锅吗?再不排队,人可越来越多了。”白芷忍不住出声打断,语气已经是在委婉逐客了。
“没事儿,朋友帮我占着位呢。”兰继先装作听不懂暗示,朝着洛北径直道,“学弟,跟你说句实在话啊。咱们京外的姑娘,个顶个的优秀,聪明又努力。想要配得上她们,自身可得不断充实,打铁还需自身硬啊。不然,就算一时幸运追到了,两人阅历、眼界不在一个层面,三观不合,感情也很难长久。”
兰继先说着,心里其实是有股气的:都调侃京外阴盛阳衰,时常惹得一帮外校男生往京外跑,尤其是隔壁理工大的和尚庙,都在心慕长发飘飘的文科妹妹!
虽然他兰大才子虽然不缺女友,但在兄弟学校的汉子们虎视眈眈的觊觎下,多少也感觉到家门口大白菜将被拱走的危机。
而且,别人也就罢了,白芷可是他早就心仪的京外小白花。眼睁睁地看着肥水自流外人田,谁能忍?
听着兰继先这番充满优越感的话,洛北无语至极,甚至都有点忍俊不禁:“学长,你说这些,莫非是想帮我介绍一个京外的女朋友?”
说到女朋友三个字时,洛北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对面女孩脸上停留了一瞬,接着笔直地看向了兰继先。
而同一瞬间,听到这话的白芷沉默地垂下眼帘,耳根泛起微微的红意。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经过他们身侧,是林清音。她端着吃完饭的碟子,和另一个女生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兰继先的脸有点僵。因为,林清音正是他的前任女友,两人分手还不到一个月。林清音的目光先是落在兰继先脸上,继而象是看到隔夜韭菜盒子的外卖包装一样,眉头紧皱。
“白学妹,你俩才来啊。”她直接无视了愣在原地的兰继先,径直向着对坐的少年少女笑道,“小洛,你们叶部刚吃完饭,已经先一步回华大了,就不等你了。”
洛北毫无意外地点点头:“我知道的。谢谢你,林部长。”
兰继先的脸更僵了。什么叫做回华大不等他,难道这小子,竟然是————那他刚才一番说教,到底算什么?故意跑到人家面前丢人吗?
就在兰继先尬在当场,进退两难之际,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兰继先,你可真能耐。点完单就跑了,让我一个人排两份砂锅。”
另一个身材高大却神情阴郁的男生,手里端着两份刚做好的砂锅,径直走了过来。
“只顾着自己的人,就是这样。”林清音冷笑一声。说完,也不正眼再看兰继先,把后者当做路边一块碍眼的破石头,端着盘子扭头走了。
兰继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在前女友如此直白的鄙夷下,他没心情再和洛北摆乎,闷声不吭地溜到朋友对面,低头吃起了自己那份砂锅。
倒是那个男生,饶有兴趣地朝洛北他们这边看过来:“哟,学妹,你男朋友?”
白芷觉得自己的鼻翼间,似乎带上了沉重的回音。
在外人看来,她和洛北算什么?而她内心中,又希望洛北是她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