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发小!得了,岳山,吃你的吧。哪来那么多问题?”
自觉颜面扫地的兰继先头也不抬,在青椒土豆和黄焖鸡之间闷头狂吃,瓮声瓮气。
白芷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中有个声音在微微地叹息。
她在期待什么呢?
这十多年来,他们不就是这样的关系么?总能坦然地扯着他,满大街地放肆疯跑,大喊出“我们是异父异母亲兄弟”的她,是何时起,多了这么多百转千回的心思?
也或许,从很久之前,这份情愫早已深种,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年月里悄然生根发芽,只是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他们三个人的友谊背后,连她自己都差点骗过了。
她知道的,即使是最心思萌动的青春期,洛北看她的眼神,也始终像秋天的海子,清澈见底。
他们真的是太熟了,从互相泥巴糊脸的小屁孩开始,就一直亲密无间。在洛北心里,她或许只是一个偶尔会穿上裙子、需要去不同洗手间的铁哥们。
都这么熟了,为什么偏偏是她先越过了那条界限,对铁哥们动心呢?
她一直都抗拒去想象,如果自己真的鼓起勇气,将那层窗户纸捅破,等待着她的可能是什么。
告白失败的结果,可能是连朋友都没得做。就象当初的时羽和她自己。
她其实知道的,像洛北这样沉默冷感的男生,更该会被热烈而璨烂,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子吸引。
就象那天晚上,他身边的小纪。而不是她。
她曾无数次地想,自己敢去赌告白的后果么?拿此后两人相背远去的结局,去赌这大概率虚无缥的可能么?她其实真的不敢的。所以,维持着现状,不该是最好的选择吗?
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她都如此退而求其次地想着。只要她不走出那一步,他们永远是异父异母的亲人。
她可以看着他上大学、谈恋爱、娶妻生子。如果将来他的妻子生了个可爱的女儿,她还能名正言顺地当孩子的干妈。即便成家后联系渐少,但那份羁拌,总归是在的。
但,就如最坚硬的钢材也会生出暗伤。白芷不曾料到,他们这个看似牢不可破的三人组,竟然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率先出现了裂痕。
高三暑假行将结束的时候,时羽悄悄地向她告白了。
白芷全程懵逼,听着他娓妮诉说的心曲,心里只有一种空荡荡的无力感。
原来,就如同她单恋洛北一般,时羽也在悄悄倾慕着她。她从不知道,一开始,他们仨是一条食物链。
毫不意外地,她拒绝了时羽,干脆利落。
但白芷心里无比清楚,从她说出抱歉两个字后,她和时羽之间的友谊,就已经分崩离析。剩下的,不过是勉强维持的表面和平。因为,她和时羽都不可能在告白之后,还能心无芥蒂地回到从前。
在那天之后,两个人都默契地三缄其口,没把真相告诉洛北。
她知道的,洛北的性子独来独往,能走进他心里的人很少很少。以她的本心,绝不愿成为导致这份情谊彻底破碎的罪魁祸首。
可,又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但现在,在三人组名存实亡的现在,白芷的心中却涌起一种冲动:
既然他们三人组,早已回不到从前。能再试一试————最后1的可能?
注视着对面少年那线条冷峻的侧脸时,白芷的胸口,似乎有一股不安的燥热在跳动。心中,有如斯的声音回荡着:就算洛北拒绝她,就象当初她拒绝时羽一样,毫不留情,斩钉截铁,没有馀地,那又怎样?
就是死心,也算死得明明白白。
“看什么?怎么,我脸上有菜叶?”看到白芷不住地用筷子在自己的砂锅里画同心圆,洛北伸出左手,在怔怔出神的朋友面前晃了一下,开玩笑问道。
“没有。我是想,你一会吃完午饭,有什么打算?要回华大么?或者————”
白芷低头,躲开了洛北询问的眼神。
接着,她用手捋了捋耳边不安分的发丝,小心提议道,“有没有兴趣,再去刚才那个荷花池转转?听说,今年罕见地开了并蒂莲。”
“回吧,下午有我们班的球赛。再说了,你不是要去图书馆自习么?虽然想再参观下你们学校,以后还有机会。”洛北并不知晓她的心思。
“和哪个专业?”白芷轻声问,试图挽留两人短暂的相处时光,也想挽留她不愿放手的依恋。
“物理系。”洛北从一边拿过纸巾递给了她。
白芷的嘴唇微微翕动,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我也去”在嘴里盘旋了半晌,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尤豫了半响,她绽放出一个璨烂的微笑来:“你说得对,以后还有机会。吃完饭,我送送你。”
“咱都这么熟了,客气什么。”洛北笑了笑,带着点调侃,“怎么,是你们京外太大,怕我迷路?”
“是怕你迷路,”白芷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也轻松起来,于是顺着他的话,开起了玩笑,“不过,不是因为京外太大。是怕————京外漂亮的姑娘太多啦。怕某人身在花丛,眼花缭乱,找不到回去的路呀。”
她终于勉强收拾好翻涌的心绪,重新戴上了好哥们的面具。
过了一会儿。
食堂二楼的玻璃窗,正被热汽凝满水雾。兰继先在窗上涂抹出两个窥视孔时,正巧看见洛北和白芷并肩走在银杏如雨的林道上。
两人走到一半,白芷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伸出手,帮着洛北调整他的领口。
“看入迷了?”岳山阴阴地说,慢慢捏扁手里的易拉罐。
“别瞎胡说。”兰继先恢复了他长发才子温文尔雅的风度,不屑地说,“—
个新生而已,京外那么大,多少花花草草任挑。”
看他这副想偷看又嘴硬的姿态,岳山笑得别有意味:“别瞅了别瞅了,你没戏。
兰继先的喉咙咕嘟一声,半晌,扯出一句:“不管哪个学校的男的,都跑来我们京外钓女生。”
“你确定人家需要钓?”岳山继续冷笑。
兰继先不说话了。窗上,映出了他阴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