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通道蜿蜒向下,温度以惊人的速度攀升。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浓烈到刺鼻,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若非有地行族赠予的“地火护身符”散发出温润的护体灵光,以及两人自身的灵力护体,恐怕早已被烤干。岩壁从灰黑色逐渐变为暗红,再到亮红,最后在某些地方,甚至呈现出半透明的橙黄光泽,仿佛内部有岩浆在缓缓流淌。
而那奇异的镜面反光波动,则随着深入,越来越清晰。它并非单一的方向,而是如同水波般从通道尽头扩散开来,带着一种既灼热又虚幻的矛盾感。
终于,通道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却又被一片蒸腾扭曲的、金红色的热浪所阻挡,难以看清具体景象。热浪之后,是令人心悸的明亮与浩瀚的火光,以及那种镜面波动最强烈的源头。
杨越与婠婠站在通道出口,感受着扑面而来的、足以融化金铁的恐怖高温,以及那浩瀚磅礴的地火威压,心中凛然。地火护身符的光芒剧烈闪烁,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婠婠的冰蚀之力更是被压制到只能紧贴体表,起源之镜也发出微微的嗡鸣,似是戒备,又似是……渴望的共鸣。
“此地火灵之威,远超外界任何火山。”杨越沉声道,他体内的寂灭道基虽然依旧运转,但在此等纯粹的、狂暴的“生”之烈焰面前,那吞噬“终结”的特性似乎也有些滞涩。不过,他也能感觉到,在这无尽烈焰焚烧的背后,同样蕴含着万物化为灰烬的“死寂”真意,只是被更加活跃狂暴的火灵之力掩盖了。
“碎片……就在里面。波动非常清晰,而且……似乎不止一种共鸣。”婠婠手持起源之镜,镜面之上,除了指向热浪深处的强烈光点,竟还隐约浮现出几个极其黯淡、位置飘忽的虚影,“这里……难道不止一块碎片?”
这个猜测让两人精神一振,但又更加警惕。碎片聚集,往往意味着此地非同小可,危险也可能倍增。
杨越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寂灭灵力流转全身,将地火护身符的力量催发到极致,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扭曲的金红光幕之中。
如同穿过了一层粘稠的岩浆薄膜,瞬间,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瑰丽而恐怖的景象,展现在他们眼前。
这是一个巨大到无法估算其边界的地下熔岩世界!
上方是高达数百丈、被地火常年灼烧得呈现出琉璃般光泽的穹顶,无数垂落的石笋如同燃烧的利剑,滴落着炽热的岩浆。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流动翻滚的暗金色熔岩海洋,岩浆湖面不时鼓起巨大的气泡,轰然炸开,溅起数丈高的灼热浆流。灼热的气流在这里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热浪旋风。
然而,最令人震撼的,并非这地火的狂暴,而是这片熔岩世界的中央区域。
大约在熔岩湖中心位置,矗立着一座奇异的“岛屿”。那并非岩石,而是一种巨大的、呈现出不规则多面体的、半透明暗红色晶簇集合体,像是某种极致高温高压下形成的特殊结晶。晶簇表面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着上方穹顶的火焰流光和下方熔岩的翻滚,甚至将整个熔岩世界的景象都扭曲折射其中,形成一片光怪陆离、不断变幻的“镜影”!
这,便是传说中的“地火镜影”真容!那奇异的镜面波动,正是从这巨大的晶簇“镜子”上散发出来。
而在晶簇“镜子”的核心区域,约莫七八处位置,正隐隐散发出与婠婠手中起源之镜同源、却更加古老苍凉的波动——正是起源之镜的碎片!它们仿佛嵌在了这巨大的地火结晶之中,成为了其一部分,或者说,正是它们的存在,才促使了这面“地火之镜”的形成!
“碎片……好多……”婠婠喃喃道,眼中难掩激动。但随即,她的目光凝固在晶簇“镜子”的底部,那浸泡在熔岩之中的部分。
在那里,晶簇的根部,熔岩的颜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不断有更加浓郁的阴寒死气从中渗出,与周围狂暴的地火之力激烈冲突、纠缠,形成一片不断湮灭又重生的混沌区域。而那片区域的中心,隐约可见一座残破的、风格极其古老的祭坛虚影,祭坛上似乎还插着什么,但被混乱的能量遮掩,看不真切。
“生死间隙!”杨越瞳孔微缩。幽骨长老临死前提及,幽冥宗寻找的“生死间隙”,正是地火(极阳之生)与幽冥(极阴之死)两种极端力量交汇、达到某种微妙平衡的奇异节点。眼前这片暗紫熔岩区域,无疑就是一处天然的“生死间隙”!难怪幽冥宗如此处心积虑要找到这里!
“不止是幽冥宗的目标……”婠婠指着晶簇镜面上几处不起眼的、如同被什么力量污染留下的灰白色冰晶痕迹,“看那里,有玄冰宫‘冰寂之力’残留的痕迹!很淡,但确实存在过,而且……似乎与某些碎片的位置有过接触!”
北境玄冰宫!他们也早就来过这里?杨越心中一震。看来,这“地火镜影”之地,牵涉的势力与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广。玄冰宫监察天下寒寂之脉,对这里与“永寂”可能相关的节点感兴趣,倒也不奇怪。
“先靠近晶簇,尝试接触碎片。”杨越压下心中疑虑,当务之急是取得碎片。他们脚下是一块突出于熔岩湖面的、被烧得通红的巨大岩石平台,距离中央晶簇尚有近百丈距离,中间隔着翻滚的熔岩。熔岩中,隐约可见一些通体赤红、形如蜥蜴或蟒蛇的奇异生物在游弋,散发出不弱于筑基期的凶戾气息——这是地火环境中孕育的妖兽。
“熔岩中有火系妖兽,不可飞行,热气乱流和地磁异常会干扰遁光。”婠婠观察后道,“只能寻找落脚点过去。晶簇周围似乎有一些零散的、尚未完全熔化的黑色巨石。”
两人仔细搜寻,果然发现从平台边缘,断断续续有一些大小不一的黑色巨石如同礁石般散布在熔岩湖中,一直延伸到晶簇附近。这些巨石似乎是某种极其耐高温的矿物,在熔岩中沉浮不定,勉强可以作为跳板。
“走!”杨越当先跃出,精准地落在第一块距离平台约三丈的黑色巨石上。巨石表面滚烫,但在灵力护持下尚可立足。他刚落脚,旁边熔岩中便猛地蹿出一条水桶粗细、浑身流淌着岩浆的火鳞毒蟒,张开獠牙大口噬咬而来!
杨越看也不看,反手一道凝练的寂灭指风点出,正中蟒头。火鳞毒蟒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周身火灵瞬间黯淡,生机被迅速剥离,庞大的躯体僵硬地坠回熔岩,溅起大片火花。
婠婠紧随其后,身法轻盈,落在杨越身侧。两人配合默契,沿着黑色巨石组成的“礁石链”,不断向中央晶簇跃进。途中遭遇数次火系妖兽袭击,都被杨越以寂灭指风迅速解决,其尸体坠入熔岩,反而激起更狂暴的火灵,让行进更加困难。
越是靠近晶簇,温度越高,镜面波动越强,那种虚幻与现实交织的错乱感也越明显。有时踏上一块巨石,明明感觉踩实了,下一瞬却仿佛踏在光滑的镜面上,几乎滑倒;有时周围的熔岩景象会突然扭曲,倒映出一些不属于此地的模糊画面——有冰雪覆盖的宫殿,有阴森诡谲的墓穴,甚至还有他们自己刚才战斗的回放!
“这晶簇的镜面之力,不仅能倒映现实,似乎还能折射出靠近者的‘记忆’或‘因果’片段……”婠婠以起源之镜护住心神,抵御着这种干扰,脸色有些发白。这些幻象直指内心,扰乱认知。
杨越也感到识海微澜,但他寂灭道基稳固,对“外相”有着本能的漠视,受到的影响稍小。他咬紧牙关,目光锁定前方越来越近的巨大晶簇,以及那几处碎片波动的源头。
终于,在击杀了第七头相当于筑基中期的“熔岩石怪”后,两人跃上了最后一块紧邻晶簇根基的、最为巨大的黑色礁石。这里距离晶簇已不足十丈,那股镜面波动几乎化为实质,让周围的空气都产生了水波般的褶皱。晶簇那光滑如镜、倒映着整个熔岩世界的暗红色表面,近看更是宏伟得令人窒息,仿佛面对着一面燃烧的、连通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
而他们此行的目标——那七八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起源之镜碎片,就静静地嵌在晶簇表面数丈高的位置,如同星辰点缀在暗红的夜幕上,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镜光。
“碎片就在上面!”婠婠仰头望去,眼中光芒闪烁。她手中的主镜震颤不已,传来强烈的渴望与呼唤。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飞身而起,摘取碎片时——
异变陡生!
晶簇根部那片暗紫色的“生死间隙”区域,突然剧烈沸腾起来!那座残破的古老祭坛虚影猛地变得清晰了一瞬,一道混杂着极致阴寒与死寂、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神圣感的紫黑色光柱,猛地从祭坛中心冲天而起,无视了上方厚重的晶簇和熔岩,直接穿透了穹顶,不知射向何处!
与此同时,整个熔岩世界的地火之力仿佛被彻底激怒,变得更加狂暴。熔岩湖掀起巨浪,无数火系妖兽发出惊恐的嘶吼。而那面巨大的晶簇“镜子”,表面骤然荡漾起剧烈的涟漪,所有倒映的景象瞬间破碎、重组!
杨越和婠婠骇然看到,晶簇镜面上,不再倒映熔岩景象,而是浮现出几幅快速闪动的画面:
第一幅:一个身穿玄冰长袍、面容模糊的身影,手持一枚散发着冰寂寒气的令牌,轻轻按在晶簇某处,那里的一块碎片随之亮起,然后……被一层灰白色的冰晶缓缓覆盖、封印。
第二幅:一群身穿幽冥宗服饰的修士,在数名金丹长老的带领下,正在那暗紫色区域忙碌,布置着邪恶的阵法,似乎在引导和放大那“生死间隙”的力量。
第三幅:炎阳宗的赤袍修士与地行族的战士,在熔岩世界外围的某条通道中激烈交战,火光与土石崩飞。
第四幅:画面定格——晶簇核心,所有碎片突然同时爆发璀璨镜光,与下方“生死间隙”冲出的紫黑光柱交汇,然后……整面晶簇“镜子”轰然炸裂,恐怖的镜光与地火、幽冥之力混合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乃至蔓延到外界,引发天地剧变!
最后一幅画面,虽然一闪而逝,却让杨越和婠婠心神巨震!
那是什么?预言?警示?还是正在发生的现实片段?
没等他们细想,那冲天而起的紫黑光柱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骤然回缩!所有力量倒灌而回,狠狠冲击在下方的“生死间隙”和上方的晶簇镜面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从晶簇内部传来!
紧接着,他们前方晶簇表面,那几块嵌着的起源之镜碎片,其中三块较小的,竟同时脱离晶簇,化作三道流光,向着不同方向激射而出!
一块射向熔岩湖深处;一块射向上方燃烧的穹顶;最后一块,则直直朝着杨越和婠婠所在的礁石飞来!
“碎片自行脱离?是刚才的冲击导致封印松动?”婠婠又惊又喜,连忙催动起源之镜,一道镜光射出,试图接引飞来的那块碎片。
然而,就在那块碎片即将被镜光捕获的刹那,异变再生!
他们脚下的黑色礁石,突然剧烈震动,然后猛地向下沉去!仿佛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拉扯!
与此同时,晶簇镜面上那幅“炎阳宗与地行族交战”的画面所在区域,空间一阵扭曲,一道狼狈的、浑身浴血的赤红身影,和另一道土黄色的身影,竟如同被镜子“吐”出来一般,凭空跌落在不远处另一块较小的礁石上!
正是炎阳宗的赤燎长老和地行族的岩罡!两人似乎刚经历一场恶战,伤痕累累,气息不稳。他们显然也没料到会突然被传送到这里,愕然环顾四周,当看到中央晶簇、飞射的碎片,以及杨越二人时,脸色瞬间剧变!
而杨越和婠婠还未来得及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们下沉的礁石下方,熔岩猛地炸开!一只庞大无比、完全由粘稠炽热的暗紫色熔岩构成、生有九颗狰狞头颅的怪蛇,破开岩浆,冲天而起!九颗头颅,十八只燃烧着紫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正在收取碎片的婠婠,以及她手中那面散发着强烈“起源”波动的镜子!
“守护妖兽?!还是被‘生死间隙’力量侵蚀变异的怪物?!”杨越心中警铃大作!这怪蛇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三阶巅峰,而且因为融合了地火与幽冥之力,比寻常金丹初期妖兽更加诡异难缠!
前有自行飞射的碎片需要收取,旁有虎视眈眈的炎阳宗与地行族高手(虽受伤但敌友未明),下有恐怖变异怪蛇破岩而出!
一瞬间,杨越和婠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险境!
碎片近在咫尺,但危机,也同样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