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泉洞内,是另一个世界。
踏入破碎屏障的瞬间,外界所有的声音——水流声、风声、甚至那无处不在的低语——仿佛都被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压迫性的死寂,如同踏入了一座巨大的、水下的坟墓。
洞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无数倒悬的钟乳石从穹顶垂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磷光,如同凝固的血滴。地面并非平坦,而是布满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水潭和石笋,其间有浑浊的暗流缓慢涌动,散发着浓烈的泥腥与腐殖质混合的怪味。洞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粘腻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的黑色苔藓,其上闪烁着无数细小的、如同眼睛般的暗红斑点。
空气粘稠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那暗红色的雾气在这里浓得化不开,可视度不足三丈。更令人不适的是,雾气中蕴含着一种强烈的精神污染,无孔不入地试图钻入识海,若非地母护符持续散发着温热的守护之力,加上众人心志坚定,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跟紧,别掉队。”岩魁的声音压得极低,在死寂的洞穴中却异常清晰。他手中的黑色石斧散发出沉稳的土黄色光芒,驱散了前方一小片区域的雾气,照亮脚下湿滑崎岖的道路。
芦公走在队伍最前,依靠着对地脉气息的微弱感应和手中那根黑色木杖点地探查。他的脸色异常凝重:“地脉流向彻底混乱了……原本应该如母亲怀抱般温和流淌的力量,现在变得狂暴而痛苦,像是被无数只手在同时撕扯、吮吸。”
队伍呈防御阵型缓慢推进。泽与沼兄弟一左一右,在队伍两侧的阴影与石笋间无声穿梭警戒。藤姑鼻翼微动,时刻分辨着空气中可能出现的毒气变化。藓婆手中捏着一把特制的、散发着清香的药草,随时准备应对突发伤势。鳄童则让两条黑甲龙鳄贴着洞壁阴影潜行,它们的感知在某些方面比人类更敏锐。
杨越和婠婠走在队伍中部。杨越的寂灭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谨慎地铺开,感知着周围环境的每一丝异常。他“看”到,那些黑色苔藓下,潜藏着无数细小的、与怨蠕相似但更加阴毒的生命波动;在一些看似平静的水潭深处,有庞大的、充满恶意的东西在缓缓盘旋;洞壁的某些缝隙里,甚至残留着不久前(可能就是失踪战士)留下的、充满恐惧与绝望的精神印记碎片。
婠婠则一直紧盯着手中的起源之镜。镜面自从进入洞穴后,就一直处于一种高频的、轻微的震颤状态,镜光流转不休,映照出的不再是清晰的景象,而是大片大片扭曲、破碎、充满污秽色彩的混沌光影。越往深处走,镜面的震颤就越剧烈,镜光中的混沌里,开始出现一些更加具体的、令她心悸的倒影——颠倒的洞穴、流淌着黑色液体的钟乳石、以及……无数张模糊不清、却充满痛苦与渴望的脸孔。
“它在‘看’我们,通过某种……镜像的折射。”婠婠传音给杨越,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不是直接的目光,而是这洞穴里无数被污染的水面、反光的矿物、甚至空气里悬浮的微尘……都成了它的眼睛。我的镜子,像是被无数面污浊的‘镜子’包围、窥伺。”
杨越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那种无处不在的“视线”,比在外部沼泽时密集了千百倍,充满了粘稠的恶意和一种……病态的“好奇”。仿佛一个饥饿了太久的怪物,正在仔细观察送上门来的“食物”。
前行约一里,洞穴开始向下倾斜,空间变得更加宏伟。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湖面上弥漫着更加浓郁的血色雾气,雾气中,那些扭曲的黑影已经不再是偶尔闪现,而是如同游鱼般成群结队地穿梭、聚合、分离,发出更加清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呓语和窃笑。
湖中心,隐约可见一座由天然岩石构成的、规模宏大的祭坛轮廓。祭坛高出水面,其上似乎矗立着巨大的图腾柱,但被浓雾遮蔽,看不真切。那里,正是那股恐怖气息的源头,污秽死寂之感如同实质的风暴,从祭坛中心不断向外扩散。
“地母祭坛……”芦公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恐惧,“就在那里!但湖面……不能直接过去!”
话音未落,原本平静(至少表面平静)的黑色湖面,突然剧烈翻腾起来!
哗——!!!
数条粗大无比、由漆黑湖水和污秽淤泥凝聚而成的“触手”,毫无征兆地从湖面破水而出,每一条都有水缸粗细,表面布满扭曲的人脸浮雕和不断开合、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吸盘,挟带着刺鼻的腥风与震耳欲聋的、如同千万人哀嚎的怪响,从不同角度狠狠抽向岸边的小队!
攻击来得太快、太猛!
“散开!防御!”岩魁怒吼,土黄色光芒大盛,石斧猛地上撩,劈向一条抽来的触手!石斧与触手碰撞,发出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岩魁浑身剧震,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滑出数步,脚下的岩石都被犁出两道深沟。那触手表面只是被劈开一道深深的伤口,流出大量腥臭的黑水,但伤口周围肉芽疯狂蠕动,竟在迅速愈合!
泽与沼兄弟险之又险地避开两条触手的横扫,骨刀砍在触手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反震之力让他们虎口崩裂。藤姑的吹箭射中触手,毒刺却仿佛泥牛入海,毫无作用。藓婆洒出的药粉在触手表面燃烧,却只烧掉一层浅浅的黑泥,触手动作毫不停滞。
两条黑甲龙鳄凶悍地扑向一条稍细的触手,咬住撕扯,但那触手猛地一甩,就将它们远远抛开,撞在洞壁上,鳞甲破碎,发出痛苦的嘶吼。
这根本不是寻常生物!是污秽能量与怨念的实体化聚合体!物理攻击和常规毒素效果甚微!
“小心!这东西怕纯阳和净化之力!还有强烈的精神攻击附带!”杨越疾呼,同时身形如电闪出,寂灭剑指并拢,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白色剑气激射而出,斩向另一条袭向婠婠的触手!
嗤——!
寂灭剑气切入触手,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瞬间留下一道深刻的、边缘呈现死寂灰败之色的伤口!触手发出更加尖锐的哀嚎,伤口处黑水喷涌,但愈合速度明显减缓,那灰败之色甚至开始向周围蔓延!
有效!寂灭之力对这种污秽怨念的聚合体有显着的克制与侵蚀效果!
婠婠也动了。起源之镜光华大放,一道纯净的、如同水波般的镜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淡蓝色光罩,将她自己和附近的芦公、藓婆笼罩其中。一条抽打过来的触手撞在光罩上,光罩剧烈波动,触手与光罩接触的部分,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黑烟冒起,表面的人脸浮雕发出痛苦的表情,迅速缩回!
镜光净化!同样有效!
“用火!雷!阳属性的攻击!巫术中有破邪效果的都用出来!”岩魁见状,立刻明白了关键,大声指挥。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石斧上,石斧上的土黄色光芒瞬间转化为炽烈的暗红色,带着灼热的气息再次砍向触手,这一次效果明显好了许多。
藤姑迅速从兽皮袋中掏出一把金红色的粉末,混合着某种油状液体,涂抹在吹箭上,再次射出。箭矢命中触手,立刻爆开一团炽热的火焰!藓婆也取出几个骨罐,将里面储存的、闪烁着雷光的浆液泼洒出去,触手沾染后电光窜动,动作僵硬了不少。
泽与沼兄弟则配合默契,一人吸引触手注意,另一人将刻画了破邪符文的骨刺狠狠钉入触手关节般的薄弱处。
众人各施手段,总算勉强抵挡住了这第一波狂暴的攻击。但湖面翻腾,更多的触手正在凝聚成形,仿佛无穷无尽。而且,那些触手攻击时附带的精神冲击也越来越强,哀嚎、诅咒、诱惑的低语直冲脑海,地母护符的光芒已经开始明显黯淡。
“不能在这里消耗!必须想办法抵达祭坛!那里才是核心!”芦公焦急地喊道,指着湖面,“看!水面下!有路!”
众人凝目望去,在翻腾的黑色湖水与血色雾气间隙,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半淹没在水中的黑色石墩,歪歪斜斜地排列着,通向湖心祭坛。那似乎是古代修建的、通往祭坛的“圣道”,只是如今大半没入污浊的湖水中。
“踩着石墩过去!注意水下和空中!”岩魁当机立断,“杨道友,婠道友,还请二位开路和断后,你们的力龖量对这些污秽之物克制最强!”
“好!”杨越和婠婠应道。
队伍立刻改变阵型。杨越和婠婠移动到最前方,杨越剑气纵横,将试图从水面和空中袭来的触手不断斩伤逼退,延缓其攻势。婠婠则用镜光撑起一个相对稳定的净化通道,驱散靠近的雾气与精神侵蚀。
岩魁紧随其后,负责清除漏网之鱼和应对突发危险。泽与沼护卫两翼,藤姑和藓婆居中策应,鳄童带着受伤的黑甲龙鳄和芦公断后。
一行人踏上那湿滑、长满粘腻苔藓的黑色石墩,在翻腾的湖面、挥舞的触手、弥漫的血雾与刺耳的哀嚎声中,艰难而坚定地向湖心祭坛前进。
每一步都危机四伏。石墩不稳,下方漆黑的湖水中,不时有巨大阴影掠过,或突然探出新的、更加细长灵活的污秽触须试图缠绕脚踝。空中的血雾里,那些扭曲黑影也开始具现化,化作一只只半透明的、面容凄厉的怨灵,尖叫着扑下来,虽然威力不如触手,但数量众多,干扰极大。
地母护符的光芒越来越弱,破瘴清心散的药效也在快速流逝。藤姑、藓婆等人已经额头见汗,灵力消耗巨大。岩魁的石斧上光芒也略显黯淡。连杨越都感觉到,持续输出寂灭剑气,对神识和灵力的负担也不小。婠婠维持镜光净化通道,面色也微微发白。
只有芦公,在踏上石墩后,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惊人的神采。他口中念念有词,是古老的、晦涩的部落祭祀祷文,手中的黑色木杖随着祷文发出微弱的、与大地下方未完全污染的地脉隐隐共鸣的脉动,竟能略微稳定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石墩,驱散部分最阴毒的水下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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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祭坛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祭坛是由一种罕见的、泛着青黑色金属光泽的巨石垒砌而成,呈九层阶梯状,每一层都雕刻着繁复无比的地脉纹路与万物生长图案,只是如今大多被污秽的黑色苔藓和暗红色血痂覆盖。祭坛顶端,矗立着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图腾柱,柱身雕刻的正是那个巨大的“地母之眼”图腾,只是此刻,那石雕的眼睛部位,正如同活物伤口般,源源不断地渗出粘稠的暗红色“血泪”,顺着柱身流淌,在祭坛顶端汇聚成一小片触目惊心的血洼。
而在图腾柱下方,血洼的中心,赫然摆放着一物!
那是一个残破的、约脸盆大小的金属圆盘,边缘不规则,仿佛从某件更大的器物上碎裂下来。圆盘材质非金非玉,呈现一种黯淡的、仿佛蒙尘的银灰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却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光晕在缓慢脉动,与整个洞穴的污秽气息同频共振!
更让人心神震动的是,那残破圆盘的表面,虽然覆盖着污秽,但仍能隐约看出,其原本光滑的镜面质地!这是一块“镜”的碎片!一块被深度污染、与邪物力量紧密结合的碎片!
“找到了!”婠婠呼吸一促,起源之镜的震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镜光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投向那祭坛顶端的碎片!“就是它!一块被邪秽之力侵蚀的镜片!它是这个污染领域的‘核心放大器’!”
仿佛感应到了起源之镜的靠近和婠婠的话语,祭坛顶端的污秽镜片猛地一震!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暗红与漆黑两色的污秽波纹,以镜片为中心猛然爆发开来,横扫整个地下湖空间!
所有正在攻击的触手、怨灵瞬间停滞,然后如同潮水般缩回湖中或消散于雾气。但洞穴内的压力不降反升,那弥漫的污秽死寂之气浓度飙升了数倍!地母护符的光芒终于坚持不住,噗噗几声,岩魁等人身上的护符齐齐碎裂!破瘴清心散的清凉感也瞬间被淹没。
“呃啊!”藤姑、泽、沼等人闷哼一声,脸色陡然变得灰败,眼中闪过痛苦与混乱之色,显然受到了强烈的精神冲击。连岩魁也是身躯一晃,额头青筋暴起。
只有杨越的寂灭道基自动运转,将冲击而来的污秽死寂之力大量吞噬转化,虽也感到压力,但影响最小。婠婠有起源之镜护体,镜光湛湛,也勉强抵挡住了这波冲击。
祭坛顶端,那流淌的血泪骤然加速,图腾柱上的地母之眼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凄厉无声的哀鸣。血洼中的污秽镜片缓缓悬浮而起,裂纹中的暗红光晕大盛。
紧接着,血洼中的血水、祭坛上覆盖的污秽苔藓、乃至空气中弥漫的部分血雾,开始疯狂地向镜片前方汇聚、压缩、塑形……
一个“人影”,缓缓从污秽中站了起来。
它约莫常人身高,通体由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液体和黑色的污秽苔藓构成,轮廓模糊,不断有液滴淌落,却又迅速被吸回。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不断扭曲波动的平面,隐约映照出周围环境的倒影,但那些倒影全是颠倒、破碎、充满恶意的。
而当它“脸”上的平面偶尔稳定一瞬时,映照出的,赫然是婠婠手中起源之镜的倒影!只是那倒影中的镜子,布满裂痕,流淌着黑血。
它缓缓抬起由污血和碎骨构成的手臂,指向众人,一个混合了无数男女老幼声音、充满无尽怨恨与饥渴的意念,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响起:
“镜……子……”
“更多……镜子……”
“给我……你的镜子……”
“融为一体……回归完整……”
“然后……吞噬……一切……”
邪物的化身,或者说,被污染镜片中滋生的“镜蚀之影”,终于现出了它的真面目!它渴望着起源之镜,渴望着完整的“镜”之力,并意图将一切吞噬,化为其污秽的一部分!
岩魁强忍着头颅欲裂的剧痛,举起石斧,嘶声怒吼:“为了黑水部!为了圣地!杀!!”
战斗,瞬间进入最惨烈、最直接的阶段!
“镜蚀之影”动了起来,速度快得如同鬼魅,所过之处,留下道道血色的残影。它直接扑向婠婠,污血构成的手臂拉长、变形,化作无数道细长的、尖端如同镜片般锋利的血刺,从四面八方刺向婠婠,每一击都带着刺耳的精神尖啸和强烈的污秽侵蚀!
婠婠瞳孔收缩,起源之镜光华暴涨,在身前布下一层层水波般的镜光防御。血刺刺在镜光上,爆发出密集的“滋滋”声和镜面碎裂般的脆响!防御在迅速被侵蚀穿透!
杨越身影一闪,挡在婠婠侧前方,寂灭剑指连点,数道灰白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拦截斩断了数根威胁最大的血刺。剑气与血刺相撞,发出如同烧红铁块浸入冷水的嗤嗤声,血刺断裂处污血飞溅,但断裂的部分瞬间化作更小的血滴,如同有生命般绕开剑气,继续袭向婠婠!
“它的核心是那块碎片!攻击祭坛上的碎片本体!”杨越大喝,同时识海中的寂灭道基疯狂运转,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纯粹的终结死寂之意从他身上升腾而起!他不再局限于剑气,双手虚握,一柄完全由灰白色寂灭之力凝聚而成的、近乎虚幻的长剑缓缓在他手中成型!剑身周围,光线扭曲,空气死寂,仿佛连“存在”本身都在被缓慢抹除!
寂灭之剑!这是他目前能动用的、对寂灭之力更高层次的运用雏形,消耗巨大,但威力也截然不同!
岩魁、泽、沼等人也强撑着,从侧面攻向“镜蚀之影”,各种附着了破邪之力的攻击落在它身上,虽然只能炸开一团团污血和黑苔,无法造成致命伤,但也有效地干扰了它的攻击节奏,为杨越和婠婠争取了时间和空间。
藤姑和藓婆则全力救治受到精神冲击最严重的队友,并不断洒出药粉,净化小队周围越来越浓的污秽气息。
鳄童指挥着受伤的黑甲龙鳄,悍不畏死地扑上去撕咬“镜蚀之影”的下盘,虽然每次攻击都会让龙鳄身上沾染大片污秽,痛苦嘶吼,但也起到了牵制作用。
芦公跪倒在石墩上,不顾危险,将手中的黑色木杖狠狠插入石墩缝隙,双手按住杖身,满脸通红,用尽全部精神和生命力,吟唱着最为古老、最为完整的祭祀祷文!他在尝试沟通祭坛下方、可能还未被完全污染的最深层地脉,寻求先祖和地母最后的一丝回应与助力!
战斗陷入焦灼。“镜蚀之影”的力量似乎无穷无尽,且对物理和常规能量攻击抗性极高,唯有杨越的寂灭之力和婠婠的镜光能对其造成有效伤害。但它也并非无敌,杨越的寂灭之剑每次斩中,都能让其身躯大片地化为灰白色的齑粉消散,发出痛苦的尖啸,恢复速度明显变慢。婠婠的镜光净化,也能不断灼烧其污秽本质。
然而,祭坛顶端那块污秽镜片,仍在持续为“镜蚀之影”提供力量。并且,随着战斗进行,那镜片似乎感应到起源之镜的“纯净”与“完整”,变得越发躁动,裂纹中的暗红光晕脉动得如同心脏,一股更加强大的吸力开始散发,不仅针对婠婠的起源之镜,甚至开始拉扯整个洞穴内残存的、未被污染的地脉灵光,以及……众人身上的生机!
“不能拖下去了!”婠婠咬牙,额头已见冷汗。持续高强度的镜光输出和对起源之镜的掌控,让她灵力与神识都急剧消耗。“必须破坏或者隔绝那块碎片!”
她看了一眼正在与“镜蚀之影”激烈交锋、每一次挥动寂灭之剑都让自身气息微微黯淡一分的杨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杨越!为我争取三息时间!”婠婠传音喝道。
杨越没有丝毫犹豫,长啸一声,手中近乎虚幻的寂灭之剑光芒大盛,他不再保留,将更多的寂灭道基之力灌注其中,剑身甚至发出低沉的、仿佛万物终结之音的嗡鸣!他身形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闪电,主动迎向“镜蚀之影”,剑光如瀑,竟是暂时将其纠缠住,逼离了祭坛正前方!
就是现在!
婠婠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源之镜,举过头顶。她闭上眼睛,全部的心神、灵力、乃至对“镜”之道的理解与感悟,尽数灌入镜中!
起源之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华!那光芒纯净、通透、仿佛能照彻一切虚妄与污秽!镜面不再只是映照,而是如同化作了一轮微型的蓝色太阳!
娇叱声中,起源之镜射出的不再是分散的镜光,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只有手指粗细的湛蓝色光柱,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跨越湖面,精准地照射在祭坛顶端那块污秽镜片之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最污浊的冰面上!无比刺耳的声音响彻洞穴!
污秽镜片剧烈震颤,表面的暗红光晕疯狂闪烁、抵抗!裂纹中涌出大量粘稠的黑红色污血,试图污染抵消那道纯净的镜光!整个祭坛都在摇晃,图腾柱上的血泪奔流如注!
“镜蚀之影”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尖啸,舍弃杨越,疯狂扑向祭坛,想要阻止婠婠!
但杨越岂会让它如愿?寂灭之剑横空,灰白色的剑芒暴涨,化作一道仿佛能分割生死的界限,死死拦在它面前!“你的对手是我!”
三息时间,在激烈的攻防与能量对耗中,显得无比漫长。
第一息,湛蓝镜光与污秽血光僵持。
第二息,镜光开始缓缓侵蚀、净化镜片表面的污秽,裂纹中的暗红光芒开始紊乱。
第三息!
嗡!
污秽镜片猛地一震,一道细微的、但清晰无比的纯净银白色镜光,竟然从一道最深的裂纹深处,顽强地透射出来!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一瞬间,整个洞穴的污秽气息都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芦公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呐喊,他身下的石墩猛然亮起微弱的土黄色光芒,一道极其细微、却坚韧纯净的地脉灵光,顺着他的木杖,跨越湖面,注入了祭坛下方!他在最关键时刻,终于引动了深层地脉的一丝回应!
得到这微弱却关键的助力,起源之镜的湛蓝光柱威力再增一分!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从祭坛顶端传来。
污秽镜片上,一道原本就存在的裂纹,骤然扩大、蔓延!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细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终于!
嘭!!!
那块脸盆大小的污秽镜片,在纯净镜光与地脉灵光的双重冲击下,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细小的、冒着黑烟的碎片,向四周迸射!
“不——!!!” “镜蚀之影”发出绝望的哀嚎,它的身躯瞬间变得不稳定,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开始崩溃、流淌,脸上的平面倒影彻底破碎。
失去了核心碎片的力量支撑,洞穴内弥漫的浓郁血雾开始迅速变淡、消散。黑色湖水的翻腾平息下来,那些潜伏的恶意生命波动也在减弱。图腾柱上流淌的血泪,速度明显减缓,颜色也从暗红转向淡红。
然而,就在污秽镜片彻底炸裂的瞬间,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相对规整、虽然也沾染污秽但核心仍有一点微弱银光的细小碎片,在爆炸的冲击下,划过一道弧线,竟朝着婠婠的方向飞来!
婠婠下意识地伸手一接。
入手冰凉、沉重。那一点微弱的银光接触到她手掌的刹那,竟然顺着她的手臂经脉,瞬间流入她体内,径直朝着她识海中与起源之镜相连的本源印记而去!
“唔!”婠婠闷哼一声,感觉识海中微微一震,仿佛多了点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手中的细小碎片,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化作一块普通的、灰扑扑的金属片。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即将彻底崩溃的“镜蚀之影”,最后残留的一点意识,死死“盯”着婠婠,发出了一声怨毒、不甘、却又带着一丝诡异满足的意念:
“种子……已种下……”
“等待……苏醒……”
“完整的……终将……合一……”
随即,它彻底化作一滩污血,洒落在祭坛上,滋滋作响,最终蒸发殆尽,只留下一片焦黑的痕迹。
洞穴内,陷入了短暂的、劫后余生的寂静。
只有祭坛上图腾柱的血泪,还在缓缓流淌,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恶意的暗红色,而是变得稀薄,颜色也更接近正常的、带着灵光的淡红色。
岩魁拄着石斧,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多处被污血腐蚀的伤口。泽、沼兄弟相互搀扶,藤姑和藓婆忙着给重伤的黑甲龙鳄和几名脸色灰败的战士紧急处理。芦公瘫倒在石墩上,气息萎靡,但脸上却带着解脱与欣慰的笑容。
杨越手中的寂灭之剑缓缓消散,他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但深灰色的眼眸依旧沉静。他走到婠婠身边,看着她手中那块灰扑扑的碎片,又看了看她微微失神的眼睛。
“没事吧?”杨越问道。
婠婠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将那块碎片收起,眼神复杂:“那块主要的污染碎片被摧毁了,异变的源头应该被切断。但……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最后那块小碎片,进入了我的识海……很微弱,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她顿了顿,看向杨越:“它最后说的‘种子’……是什么?”
杨越眉头微蹙,寂灭神识仔细扫过婠婠全身,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那东西仿佛彻底融入了她的镜之道基,或者隐藏得极深。
“回去再慢慢研究。此地不宜久留。”杨越沉声道。虽然污秽镜片被毁,邪物化身崩溃,但这洞穴被污染已久,难保没有其他残留危险,而且众人状态都很差。
岩魁也强撑着站起来,指挥众人简单处理伤口,收集了一些祭坛上相对“干净”的血泪(现在更像是富含地脉灵性的液体)和那块污秽镜片崩碎后、少数几块还残留一丝微弱净化可能性的碎片,准备带回部落研究。
就在众人准备撤离时——
咕噜……咕噜……
祭坛顶端,那滩“镜蚀之影”蒸发后留下的焦黑痕迹中央,黑色的、粘稠的湖水,突然如同泉涌般冒了出来,迅速填满那个浅坑。
紧接着,坑中的黑水表面,开始如同镜子般,映照出清晰的景象——却不是洞穴内的倒影,而是……一片他们从未见过的、阴冷黑暗的深海景象!隐约可见巨大的、风格诡异狰狞的沉船,和游弋的、形态可怖的深海生物轮廓!
景象只持续了短短两息,便如同信号不良般闪烁、消失,黑水恢复平静。
但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是……”岩魁脸色一变。
“海神殿。”杨越缓缓吐出三个字,眼神冰冷。
这污秽的镜片,这“镜蚀之影”……难道与海神殿也有某种关联?还是说,这处被污染的圣地,其泄露的气息或异变,意外打通了与某个深海区域的短暂“镜面通道”,被海神殿的存在所感知?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麻烦远未结束。
众人带着疲惫、伤势、收获与更深的疑问,迅速沿着原路撤离涌泉洞。当他们终于冲出洞穴,重新呼吸到外部沼泽(虽然依旧污浊)的空气时,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回头望去,涌泉洞口喷出的血色雾气已经大大减弱,颜色也变得浅淡。地母祭坛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但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
邪物的化身虽灭,可它最后的话语如同诅咒,萦绕心头。
那块进入婠婠识海的“种子”碎片,究竟是何物?
海神殿的影像突然出现,是巧合,还是预示着更大的风暴?
黑水部的圣地暂时保住了,但云梦大泽深处的阴影,似乎才刚刚开始扩散。
而在众人离开后不久,那祭坛顶端重新涌出黑水的浅坑边缘,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污秽之气,如同狡猾的毒蛇,悄然钻入石缝,向着祭坛更深、更古老的下层结构,缓缓渗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