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部村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中央大建筑前的广场上,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每一个黑水部族人凝重而坚毅的面庞。乌图大祭司身着最隆重的祭司法袍,头戴羽冠,手持骨杖,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下方,岩魁等精锐战士列队肃立,所有能战斗的族人手持武器,妇孺则集中在最坚固的建筑中,由少数战士保护。
大祭并未取消,反而提前了。在收到杨越和婠婠传回的简讯(以一枚特制传讯骨符,告知已取得灵膏正全速返回,并提醒海神殿逼近、地下遗迹有异动)后,乌图大祭司做出了一个大胆而决绝的决定:立刻举行大祭,沟通地母,稳固地脉,哪怕条件简陋,哪怕强敌将至!
“地母庇佑吾族千年!今圣地蒙尘,强敌窥伺,先祖之灵不安!”乌图大祭司的声音苍老却如洪钟,传遍整个村落,“吾等子孙,岂能坐以待毙?当以血诚,唤地母之灵,固吾族之根!纵使强敌环伺,纵使身死魂消,亦要让地母知晓,她的子民,未曾屈服!”
“战!战!战!”岩魁高举石斧,怒吼声引爆了所有族人的血性。男人们捶打着胸膛,发出原始的咆哮;女人们握紧了简陋的武器,眼神决绝;连孩童都停止了哭泣,紧咬着嘴唇。
没有复杂的仪轨,没有漫长的祷文。乌图大祭司直接将那瓶由杨越二人带回的、散发着浓郁生机的“地乳灵膏”倾倒在广场中央的古老地母图腾石板上。同时,他割破自己的手腕,让滚烫的、蕴含着部落祭司精魂的鲜血,滴落在灵膏之上。
“以吾之血,为引!以地脉之精,为祭!请地母垂怜,赐下守护之力!”乌图大祭司双目圆睁,全身巫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骨杖,骨杖顶端的黑色水晶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与沾染了鲜血的灵膏产生强烈共鸣!
嗡——!!!
一股厚重、温暖、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磅礴意志,似乎被这混合着牺牲与恳求的祭品所触动,缓缓降临。广场上的图腾石板亮起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如水波般扩散,瞬间扫过整个村落,并与村落边缘那些早已激活的古老防御图腾连接在一起!
一层厚重的、带着泥土与青草芬芳的土黄色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个黑水部村落笼罩其中!光罩之上,隐约有地脉纹路流转,散发出坚韧不拔的守护之意。这是借助地乳灵膏和乌图大祭司献祭精血,临时激发的、远超平日强度的“地母守护大阵”!
几乎就在大阵成型的瞬间——
东南方向的浓雾骤然被撕裂!五道深蓝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激射而至,稳稳停在村落防护光罩外数十丈的水面上空。正是海神殿的五名探子!
为首的是那蓝眼青年“沧溟”,他手中水球急速旋转,映照出村落内的情况,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咦?这群土着反应倒快,竟提前激发了如此强度的守护阵法……似乎是以某种精纯的地脉灵物为核心?看来,他们不仅解决了圣地问题,还得了好处。”
背负重剑的冷峻女子“剑鲛”冷哼一声:“垂死挣扎罢了。这阵法依托地脉,看似坚固,但终究无源之水。待我等切断其与地脉的联系,或从内部突破,顷刻可破。”
手持贝壳念珠的老者“贝老”眉头微蹙,捻动念珠的速度加快:“不对劲……这阵法中,除了地脉之力,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古老的水元威压?虽然极其稀薄,但品质极高,竟让我体内的水元隐隐悸动。”
“古老水元威压?”沧溟神色一动,水球中的影像更加聚焦,试图分析那丝异样气息的来源。就在这时,他目光一凝,看到了从村落中央快步走出的杨越和婠婠。
“是那两人!果然在这里!”沧溟眼神变得锐利,“他们身上……有残留的‘镜’之力波动,虽然很淡,但比之前感应到的任何痕迹都要清晰!还有那个女子手中的镜子……宝物!”
剑鲛眼中杀机毕露:“既如此,更留他们不得!贝老,你与‘暗流’负责牵制阵法,寻找破绽。沧溟,你以‘海眼珠’干扰地脉。‘澜卫’,随我正面强攻,先斩了那两个碍事的小子,再逼问土着!”
五人身形一动,分工明确。贝老和另一名一直沉默寡言、气息如深渊潜流的矮壮汉子(暗流)分别掠向村落两侧,手中结印,释放出阴柔绵密的水元之力,如同无数触手,开始侵蚀、渗透防护光罩,寻找其与地脉连接的能量节点。
沧溟则祭起手中水球(海眼珠),水球悬浮于头顶,急速旋转间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散发出诡异的吸力,竟开始隐隐拉扯光罩所依托的那片区域的地脉灵机,试图使其紊乱。
剑鲛与最后一名手持分水刺、身形矫健如游鱼的青年(澜卫),则化作两道蓝色惊鸿,直接扑向光罩!剑鲛背后的重剑已然出鞘,剑身幽蓝,带着撕裂海浪的锋锐气势,狠狠斩向光罩!澜卫则如同鬼魅,分水刺点出无数寒星,专攻光罩能量流转的薄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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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瞬间爆发!
轰!轰!轰!
剑鲛的重剑每一次斩击,都让厚重的土黄色光罩剧烈震颤,泛起大片涟漪。澜卫的刺击则如同毒蛇,专找光罩能量衔接的细微空隙,虽不能一击破防,却让光罩的自我修复速度大大减缓。两侧,贝老和暗流的侵蚀渗透也在持续进行,光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黯淡。
村落内,乌图大祭司嘴角溢血,却死死支撑着骨杖,将自身巫力与部落聚集的信念源源不断注入阵法核心。岩魁等战士怒吼着,将自身气血之力也灌注入脚下的图腾石板,增强阵法威力。普通族人则齐声吟唱着古老的战歌,汇聚起一股磅礴而原始的精神力量,加持着大阵。
但这终究是仓促激发、且面对五名至少筑基后期、配合默契、功法诡异的海神殿精锐,大阵的崩溃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不能让他们继续攻击大阵!”杨越沉声道。他和婠婠虽然受伤未愈,但此刻必须出手。
“我助大祭司稳固阵法,干扰那使用水球之人的地脉牵引。”婠婠迅速做出判断,起源之镜光华亮起,镜光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清澈的溪流,注入广场中央的图腾石板。镜光蕴含着奇特的“净化”与“稳定”特性,竟能一定程度上抚平被“海眼珠”扰乱的局部地脉,并增强阵法光罩对水元侵蚀的抗性。
杨越则一步踏出光罩!灰白色的寂灭剑气环绕周身,将他映衬得如同从死亡国度走出的使者。他直接迎向了正面攻击最强的剑鲛!
“嗯?竟敢出来送死?”剑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狰狞取代,“区区筑基中期(杨越对外显露修为),也敢拦我?死!”
重剑挟着万钧之势,幽蓝剑芒暴涨数丈,如同深海巨鲸甩尾,劈头盖脸砸向杨越!这一剑,毫无花巧,纯粹是力量与修为的碾压!
杨越却不闪不避,深灰色的眼眸中寂灭之意流转。他右手虚握,一柄比之前更加凝实几分的灰白寂灭之剑瞬间成型,迎着那磅礴的幽蓝剑芒,一剑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嗤”声。
灰白色的寂灭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幽蓝剑芒力量流转最核心、也是其“生机”最旺盛的那个“点”上!寂灭之力,终结万物生机!那磅礴的幽蓝剑芒,竟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力量瞬间溃散、湮灭了大半!剩余的力量撞在寂灭之剑上,也被那纯粹的“死寂”之意迅速消磨!
剑鲛脸色骤变,感觉自己仿佛一剑斩在了虚无的死亡深渊之上,力量被疯狂吞噬消解!她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地被反震之力推得向后飘退数步,握剑的手微微发麻,眼中首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是什么力量?!”她死死盯着杨越手中那柄诡异的灰白之剑。
杨越并不答话,身形如鬼魅般紧随而上,寂灭之剑划出玄奥的轨迹,每一剑都直指剑鲛力量运转的关键节点,逼得她不得不回剑防守,一身磅礴力量竟有种无处使的憋闷感。寂灭之力对她修炼的深海剑元似乎有着极强的克制与侵蚀效果!
另一边,澜卫见状,身形一晃,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水影,从侧面袭向杨越,试图围魏救赵。但一道冰蓝色的镜光后发先至,如同拥有生命般,在他几道水影间折射跳跃,每一次折射都精准地干扰其灵力运转,打乱其步法,正是婠婠在稳固阵法的同时分心操控的“镜光折影”之术!
村落内,得到婠婠镜光协助,乌图大祭司压力稍减,阵法光罩的黯淡速度明显放缓。岩魁见状,怒吼一声:“不能只让贵客和祭司大人拼命!黑水部的勇士们,随我杀出去,缠住另外两个!”
他率先冲出光罩,石斧带着土黄色光芒,直扑正在侧面侵蚀阵法的“暗流”。数名悍不畏死的黑水部战士紧随其后,杀向贝老。他们或许单体实力不如海神殿修士,但常年与沼泽凶兽搏杀,战斗经验丰富,且配合默契,一时间竟将贝老和暗流缠住,让他们无法全力破阵。
战斗陷入短暂的僵持。海神殿五人没想到这个看似原始的土着部落反应如此迅速决绝,更没想到杨越的寂灭之力如此诡异难缠,婠婠的镜光辅助如此精妙难防。
沧溟脸色阴沉,一边维持海眼珠对地脉的干扰,一边观察战局。“剑鲛和澜卫竟被那小子一人牵制?那灰白色的力量……从未见过,竟能如此克制我海神殿的‘瀚海剑元’?还有那女子的镜光……果然不凡!”
他眼中厉色一闪,忽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海眼珠上!
“以我之血,唤深海之眼!镇!”
海眼珠骤然膨胀,化作一个直径丈许的幽深漩涡,恐怖的吸力暴增十倍!不仅针对地脉灵机,更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一切水汽、灵力,甚至光线!村落防护光罩剧烈扭曲,光芒急速黯淡,乌图大祭司身躯狂震,喷出一大口鲜血,几乎跪倒!
婠婠也是闷哼一声,维持镜光稳定阵法变得异常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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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越感受到身后阵法及发可危,心知必须速战速决,或者打断沧溟的施法。但他被剑鲛和澜卫死死缠住,剑鲛吃了亏后不再硬拼,转而以精妙剑术游斗,澜卫更是滑不留手,两人配合,一时难以摆脱。
就在这危急关头——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战场任何一方,而是来自……地下!
轰隆隆隆——!!!
整个千沼之域,方圆百里,大地猛然剧烈震动!不是普通的摇晃,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脉动!黑水部村落下方的水域疯狂翻腾,无数气泡涌出,泥浆上泛!
紧接着,在村落东南方向约十数里外,那片靠近涌泉洞和隐秘支流的区域,水面猛地炸开一个巨大的窟窿!一道粗大无比、混合着古老水元、金属碎屑、以及浓郁污秽死寂之气的灰黑色水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水柱之中,隐约可见玄螭镇宫卫那庞然的金属身躯在挣扎、咆哮(无声的意念冲击席卷四方)!
同时,无数古老的符文光影、破碎的建筑虚影、以及浑浊的水流,以那道水柱为中心,如同喷发的火山,向着四周沼泽疯狂扩散、蔓延!
玄螭遗宫,因为之前的触发和此刻外界的剧烈能量波动(大战、海眼珠强力牵引地脉),终于发生了更加剧烈的连锁反应!部分区域似乎彻底崩塌,导致地下古老的、被污染的水元混合着遗迹残骸,喷涌而出!
这股喷发,瞬间扰乱了方圆百里的地脉与水系平衡!也波及到了战场!
噗!沧溟首当其冲,他正全力操控海眼珠牵引地脉,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紊乱的地下水元喷发直接冲击,海眼珠与他的联系瞬间被干扰、切断!他如遭重噬,惨叫一声,口中鲜血狂喷,海眼珠光芒黯淡倒飞而回!
贝老、暗流、剑鲛、澜卫也是身形踉跄,气息紊乱,他们修炼的功法与水性息息相关,这狂暴而古老的水元喷发对他们影响极大,如同在波涛汹涌的怒海中行船突然遇到海底火山爆发!
黑水部的守护大阵,本就岌岌可危,被这地脉水系的剧变一冲,土黄色光罩闪烁几下,终于彻底崩溃!但乌图大祭司和岩魁等人受到的影响反而相对较小,他们的力量更多源于自身气血、巫力以及对大地的虔诚,对水元剧变抗性稍高。
战场形势,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天地之威,瞬间逆转!
杨越和婠婠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玄螭遗宫的喷发,出乎意料,但似乎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然而,没等他们松口气,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喷涌的灰黑色水柱中,除了玄螭镇宫卫的虚影,竟然还夹杂着一些更加模糊、但充满无尽怨毒与饥渴的意念碎片,以及……丝丝缕缕暗红色的、与之前污秽镜片同源、却更加精纯古老的镜光污染!
这些污染意念和镜光碎片,随着喷发的水流和气息扩散,竟然有一部分,如同有生命般,朝着几个方向飘去——
大部分融入沼泽水汽,继续污染环境。
一小部分,飘向了黑水部村落方向。
还有极其细微的几丝,竟似乎受到了某种吸引,悄无声息地飘向了……正在调息压制反噬的沧溟、贝老等海神殿修士!尤其是沧溟手中的海眼珠,那黯淡的珠体接触到一丝暗红镜光污染后,竟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同样的暗红!
更有一缕极其隐晦的污染意念,绕过了所有人,径直钻入了下方沼泽水域,向着东南方向更深处,那海神殿探子来时的方向,如同归巢的毒蛇,急速遁去……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且隐秘,除了杨越的寂灭神识和婠婠的起源之镜隐约有所感应,其他人几乎毫无察觉。
“那喷发……有问题!”婠婠传音,脸色难看,“有更纯粹的镜之污染被释放出来了!它在……扩散,甚至试图附着或感染生灵和器物!”
杨越也感觉到了,那暗红色的污染镜光,给他一种比“镜蚀之影”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危险感。“此地不宜久留!必须尽快带黑水部撤离这片区域!那喷发恐怕只是开始!”
他看向海神殿五人,对方虽受反噬且被天地剧变所惊,但并未失去战斗力,此刻正惊疑不定地望向喷发方向,又警惕地看向他们和黑水部。
三方——黑水部、海神殿、以及刚刚显露出狰狞一角的“玄螭遗宫污染源”——在这片震动不休、水元混乱的沼泽上,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而危险的对峙局面。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远处更高的云层中,一道若有若无的、仿佛完全由水汽构成的神念,正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那神念淡漠、高远、带着统御万水的无上威严,轻轻扫过喷发的水柱、混乱的战场、以及每一个身上带着“镜”或“水”之气息的存在,最终,在婠婠的起源之镜和沧溟的海眼珠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随即,神念如同从未出现般,悄然消散。
只有一句微不可闻的、仿佛来自无尽深海的叹息,在极高处的风中飘散:
“……钥匙……碎片……都齐了……”
“……古老的约定……该履行了……”
“……棋盘……该清一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