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舌生莲(1 / 1)

各位看官,您几位今儿算是赶上新鲜热乎的了!

咱这段子出在大唐天宝年间,长安城里头有个小官儿,姓安名禄,专门在衙门里当差。

这安禄别的本事没有,就一张嘴厉害,能把死人说话,活人说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他每日里啥正事儿不干,专门围着上峰转悠,那马屁拍得叫一个响亮,苍蝇站上去都能劈叉!

那天衙门新来了个姓崔的侍郎,安禄瞅准机会,端着茶碗就凑过去了。

“崔大人您这面相,啧啧啧,龙凤之姿啊!”

安禄那嘴咧得跟荷花似的:“下官昨儿夜里观星,见紫气东来,今日一见大人,果然应验!”

崔侍郎捋着胡子,眼睛眯成缝:“哦?你还懂星象?”

“略懂略懂!”安禄腰弯得跟虾米似的,“大人这气度,这风骨,活脱脱就是文曲星下凡呐!”

满堂同僚都在后头翻白眼,可安禄不在乎,只要能往上爬,脸皮算个屁!

散了衙,安禄哼着小曲往家走,路过西市口,瞧见个算卦摊子。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穿着脏兮兮的道袍,面前摆着个破木牌,上头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字。

安禄正要走过去,老头忽然抬起头,两只眼睛浑浊得跟泥潭似的,直勾勾盯着他。

“这位官爷,近日有升迁之喜啊。”老头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安禄停下脚步,心里乐了:“你怎么知道?”

老头咧嘴一笑,满口黄牙:“您这面相,口角生纹,舌灿莲花,是天生吃开口饭的料。”

这话说到安禄心坎里了,他蹲下身:“老先生给细说说?”

老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来,里头是几根干瘪的、像枯树枝的东西。

“这是‘舌花’,西域来的宝贝,”老头压低声音,“含在舌下,说出来的话能让人听了浑身舒坦,指哪儿打哪儿,专助官运!”

安禄眼睛亮了:“多少钱?”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文,便宜得很。”

安禄摸出钱袋子,数了三十文递过去,抓起那几根“舌花”揣怀里,美滋滋回家了。

当夜他就试了,取一根含在舌下,那玩意儿又苦又涩,还有股子怪味,像发了霉的药材。

第二天上衙,正赶上崔侍郎训话,训着训着就开始挑毛病,几个同僚被骂得狗血淋头。

轮到安禄时,他舌下含着东西,张口就来:“大人训得是!字字珠玑,句句金玉!下官听了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说来也怪,这话一出口,崔侍郎脸色立刻缓和了,竟朝他点了点头!

更邪门的是,安禄说话时,隐约觉得嘴里有股甜香,像花开似的。

从那以后,安禄天天含着那玩意儿,见谁夸谁,夸得天花乱坠。

不出半月,他竟然真升了一级,从九品小吏升到了八品!

安禄乐疯了,跑去西市口找那老头,想再买些“舌花”。

可到了地方,摊子没了,老头也不见了。

问旁边卖炊饼的,那汉子一脸茫然:“算卦的?这儿从来没人摆过摊啊。”

安禄心里咯噔一下,可摸着怀里的官印,又觉得管他呢,反正升官是真的!

他继续用那“舌花”,越用越顺手,后来发现不用含在舌下,只要心里想着那味道,张嘴就能说出让人舒坦的话。

可渐渐地,不对劲了。

先是总觉得舌头痒,像有小虫子在爬。

照镜子一看,舌苔上长出些极细的、淡红色的纹路,凑近了闻,竟有股淡淡的花香。

安禄没在意,反而沾沾自喜,觉得这是“口吐芬芳”的吉兆。

又过几天,衙门里出了桩案子,有个同僚被查出贪墨,崔侍郎大发雷霆,要严办。

安禄想讨好,张口就说:“大人英明!这等蛀虫就该严惩,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那同僚突然惨叫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众人七手八脚抬去找郎中,可还没出门,人就断气了。

验尸的结果让人毛骨悚然——那人肚子里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肉红色的花苞,把五脏六腑都撑破了!

衙门里炸了锅,都说这是报应。

只有安禄心里发虚,因为他看见那些花苞时,竟觉得眼熟,那颜色、那形状,像极了自己舌苔上的纹路。

夜里回到家,他对着镜子张大嘴,仔细看舌头。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魂飞魄散!

舌苔上的红纹已经蔓延开来,形成完整的花形,而且那花……在动!

花瓣一开一合,像在呼吸,花蕊处还有细小的、绒毛似的触须在微微颤抖!

安禄伸手去抠,指甲刚碰到花瓣,整条舌头剧痛难忍,像是被烙铁烫了!

他惨叫一声缩回手,再照镜子,那花居然长大了些,颜色也更红了。

更恐怖的是,他闻到嘴里那股花香越来越浓,浓得发腻,像盛夏时节腐烂的花圃。

第二天他不敢说话了,上衙时闭着嘴,同僚问话就点头摇头。

崔侍郎召见,他硬着头皮进去,低着头不吭声。

“安禄,昨日之事,你怎么看?”崔侍郎端着茶碗,慢悠悠问。

安禄憋了半天,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大人……英明……”

就这么四个字,他感觉舌头上的花猛地一颤,一股热流从舌尖涌出。

紧接着,崔侍郎手里的茶碗“咔嚓”裂了,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

“混账!”崔侍郎跳起来,“你咒我?!”

安禄噗通跪倒:“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他这一慌,嘴里那股花香控制不住地溢出来,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崔侍郎吸了吸鼻子,脸色忽然变了,变得痴痴呆呆,眼神空洞,嘴角流出口水。

“香……真香……”崔侍郎喃喃自语,竟伸手来抓安禄的嘴,“给我闻闻……再闻闻……”

安禄连滚带爬逃出屋子,回头看时,崔侍郎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嗅着他刚才跪过的地方,一脸陶醉。

他一路狂奔回家,锁上门,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完了,这“舌花”不是宝贝,是邪物!

他想去找郎中,可怎么说?说自己舌头上长了朵会动会香的花?

正绝望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安官爷在家吗?”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安禄从门缝往外看,是个穿青衫的中年人,面白无须,手里拎着个药箱。

“你是?”

“鄙人是郎中,专治疑难杂症,”那人微微一笑,“特别是……口舌之疾。”

安禄心里一紧,犹豫片刻,还是开了门。

青衫郎中进屋后,也不客套,直接道:“张嘴我看看。”

安禄张开口,郎中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凝重起来。

“舌生莲花,口含芬芳,”他摇摇头,“你这是中了‘口舌咒’,西域邪术,专找巧言令色之人。”

“能治吗?”安禄带着哭腔。

“能,但难,”郎中从药箱里取出银针,“你这花已经生根,长在舌肉里,硬拔会要命,得用‘以毒攻毒’的法子。”

“什么法子?”

“找个人,让他也说奉承话,把这花的‘根须’引过去,”郎中压低声音,“但那人必须心甘情愿,而且……得是你的至亲。”

安禄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是他娘。

老太太七十多了,住在城外乡下。

他连夜出城,赶回老家,一进门就跪下了:“娘!救救儿子!”

老太太吓了一跳,听他说完,老泪纵横:“我早说让你踏实做人,你偏不听,现在好了,遭报应了!”

可骂归骂,当娘的哪能不管儿子?

老太太按郎中教的,第二天一早对着安禄说奉承话。

“我儿有出息,我儿是当官的料,我儿……”

说来也怪,老太太每说一句,安禄就觉得舌头轻松一分。

他对着镜子看,那花的颜色真的淡了些!

可就在他欣喜若狂时,老太太忽然停了,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娘,你怎么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是指着自己的舌头。

安禄掰开她的嘴,一看之下,魂飞魄散!

老太太舌头上,竟也长出了淡红色的花形纹路!

“怎么会这样?!”安禄慌了,“郎中没说会传染啊!”

老太太喘着粗气,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张皱巴巴的黄纸,上头用朱砂画着符。

“这……这是那个郎中……刚才塞给我的,”老太太气若游丝,“他说……让你去西郊乱葬岗……找一座无字碑……”

话没说完,老太太头一歪,昏死过去。

安禄手忙脚乱把老娘扶上床,抓起那张黄纸,夺门而出。

西郊乱葬岗他是知道的,那里埋的多是无名尸,野狗都不敢去。

赶到时已是黄昏,残阳如血,照着密密麻麻的坟头。

他照着黄纸上的图样,果然找到一座无字碑,碑后是个塌了半边的坟包。

坟前坐着个人,正是那个青衫郎中。

“你来了。”郎中头也不回。

“我娘怎么了?!”安禄红着眼扑过去。

郎中转过身,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你娘?她没事,只是暂时睡一觉,等事情办完,自然就好了。”

“你到底想怎样?”

“简单,”郎中指了指他的嘴,“我要你舌头上那朵‘真花’,你自己引不出来,得用至亲的血脉做引子,现在引子下了,花该熟了。”

话音刚落,安禄舌头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张大嘴,对着地上吐了口口水,口水里竟带着血丝,血丝里混着几颗细小的、鲜红的花籽!

郎中弯腰捡起花籽,小心翼翼包好:“多谢了,有了这个,我就能炼成‘口舌丹’,吃了之后,说什么别人都信,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不在话下。”

“那你之前卖我‘舌花’……”

“那是花种,”郎中笑眯眯,“得种在巧舌如簧的人嘴里,用奉承话浇灌,用官运滋养,七七四十九天开花,再以血脉至亲为引,方能结果。”

安禄浑身冰凉:“你从一开始就盯上我了?”

“盯上你的不是我,”郎中摇头,“是你自己,你日日拍马屁,口业太重,身上早已沾染‘口舌孽’,最适合种这花了。”

说完,他转身要走。

安禄不知哪来的勇气,扑上去拽住他:“解药!给我娘的解药!”

郎中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解药?你娘舌头上种的不过是‘子花’,母花在你嘴里,你死,子花自然凋零。”

“你!”

“对了,忘了告诉你,”郎中咧嘴一笑,“母花离体,宿主活不过三日,你好自为之吧。”

他甩开安禄,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坟堆间。

安禄瘫坐在地,看着手里那张黄纸,忽然发现背面还有字。

凑近一看,是血写的小字:“欲破此咒,须说真话,舌上花开,真言可败。”

真话?

安禄愣了,他这辈子说的真话,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可为了活命,他决定试试。

第二天上衙,他硬着头皮去找崔侍郎。

侍郎正在批公文,头也不抬:“何事?”

安禄张了张嘴,那奉承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可想起黄纸上的字,他咬咬牙,说了句真话:“大人……您昨天批的那份文书……有个错字……”

崔侍郎猛地抬头,眼神凌厉:“你说什么?”

安禄腿肚子转筋,可舌头上的花突然一阵刺痛,逼得他继续说:“真的……第三行……‘赋税’写成了‘赋税’……”

崔侍郎翻出文书一看,果然!

他盯着安禄,像看个怪物:“你今日吃错药了?居然不说奉承话?”

安禄苦着脸:“下官……下官往日说的那些,都是瞎编的……”

每说一句真话,舌头就像被刀割,可那花的颜色,竟真的淡了一分!

崔侍郎愣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好!好!本官就缺你这种敢说真话的!”

从那天起,安禄逼着自己说真话。

见同僚偷懒,他说:“你在摸鱼。”

见上峰决策失误,他说:“这法子不行。”

每说一句,舌头就痛一分,可那花也萎缩一分。

三天后,他舌头上那朵花彻底枯萎了,变成一层干皮,轻轻一舔就掉了。

而他也因为“敢于直谏”,被崔侍郎提拔了一级,这次是实打实的,没拍半点马屁。

他以为事情结束了,兴冲冲回乡下看老娘。

老太太醒了,舌头上的花也没了,可人却痴痴傻傻的,见人就笑,口水直流。

郎中那句话应验了——子花凋零,宿主虽不死,却伤了神智。

安禄跪在床前,悔恨交加,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他把老娘接进城,雇人照料,自己继续当差,只是再也不说奉承话了,只说真话。

半年后,长安城里出了件大事。

宰相府里来了个西域高僧,据说精通佛法,能言善辩。

圣上召见,高僧舌灿莲花,说得满朝文武如痴如醉。

安禄也在场,他远远看着那高僧,总觉得眼熟。

直到高僧转身时,他看见对方耳后有一小块胎记,形状像朵花。

他猛然想起,那个卖他“舌花”的干瘦老头,耳后也有这么一块胎记!

散朝后,他悄悄跟着高僧,一直跟到相府。

高僧进门前,忽然回头,朝他藏身的方向笑了笑,那笑容,跟当初的老头一模一样。

安禄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回家。

夜里他做了个噩梦,梦见那高僧站在金銮殿上,满朝文武都张着嘴,嘴里都开着花,他们在齐声歌颂,歌颂得地动山摇。

而高僧的舌头,伸出来有三尺长,舌头上开着一朵巨大的、鲜红的、妖异的花,花蕊里伸出无数触须,钻进每个听者的耳朵里。

安禄吓醒了,浑身冷汗。

他知道,那老头——或者说高僧——还在继续种他的“口舌花”。

而满朝文武,甚至圣上,都可能成为下一块花田。

他想去告发,可拿什么证据?

说人家舌头上开花?谁信?

最后他辞了官,带着痴傻的老娘离开了长安。

临走前,他去相府门前转了一圈,听见里头传出阵阵梵唱,唱得人昏昏欲睡,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想要跪拜的冲动。

很多年后,安禄在江南开了间小茶馆,每日给人说书为生。

他说的都是真事,可没人信,都说他编故事。

只有他知道,那些荒诞不经的传说里,藏着多少血淋淋的真话。

每当有客人夸他“说得好”时,他都会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舌头。

那里光滑平整,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他还会梦见那朵花,那朵开在舌尖上、靠奉承话滋养的、妖异的花。

而长安城里,那位高僧已经成了国师,受万民朝拜。

他的每句话,都被奉为金科玉律。

只是朝中开始有大臣莫名暴毙,死时都张着嘴,嘴里空空如也,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舌头。

可没人敢说,因为国师说了,那是“口业太重,遭了天谴”。

得嘞,今儿这故事就说到这儿,您诸位品出味儿来了吗?

所以啊,这马屁拍多了,保不齐哪天就从嘴里开出朵食人花来,专吃那些爱听好话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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