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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鸿喉间噬忆花(1 / 1)

各位爷台,捂好耳朵,紧着点心,今儿咱讲一段晚唐年间,洛阳城里头一桩能把人喉咙眼儿都吓堵住的邪门事儿!

那会儿藩镇割据,兵荒马乱,可洛阳牡丹照旧开得没心没肺,教坊司的丝竹声也照样咿咿呀呀,只是那调子里,总掺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惶然。

我这故事里的苦主,是个歌姬,名叫谢惊鸿,名字起得跟要上天似的,人也确实有副老天爷追着喂饭的好嗓子。

谢惊鸿年方二八,眉眼不算顶美,可一开腔,那声音脆得像玉磬,柔得像春水,高亢处能裂金石,低回时能缠人心魂。

她常斜倚着栏杆,对着一池残荷自夸:“凭这嗓子,便是到了阴曹地府,也能把阎王爷唱得给我添十年阳寿!”

嘿,这话可别说早了,没过多久,她就真差点用自己的嗓子,把自个儿唱进了十八层地狱的最底下!

惊鸿原是犯官之女,没入乐籍,在洛阳最大的“撷芳楼”里卖唱。

战乱年头,人心惶惶,达官贵人们反倒更寻欢作乐,撷芳楼的生意竟出奇地好。

可惊鸿近来却遇上了烦心事——她的嗓子,莫名其妙开始“挑食”了。

不是挑饭菜,是挑听客!

以往不管谁来,她清清嗓子都能唱得满堂彩。

可自从上月十五,她在后院练嗓时,无意中对着一株将枯未枯的西府海棠,唱了半阕极悲凉的《雨霖铃》之后,那海棠竟一夜之间又开了几朵惨白的花!

打那起,她就觉得喉咙里怪怪的,像是含了块薄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挠着喉壁。

遇到那些满身铜臭、言语粗鄙的客人,她一张嘴,就觉得喉咙发紧,声音干涩,甚至跑调。

可若是遇上那些真有几分才情、眉眼间带着忧思愁绪的客人,尤其是那些心中有憾、眼底有伤的,她的嗓子便不由自主地清亮起来,唱出的调子能勾得人当场落泪,赏钱也给得格外丰厚。

楼里的姐妹笑她:“惊鸿妹妹这是通了灵了,专拣那有情有义的唱!”

惊鸿心里却直打鼓,这感觉,不像通灵,倒像……她的嗓子,在偷偷“品尝”客人的愁苦!

这晚,楼里来了个生客。

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身形瘦削,戴着一顶遮住半张脸的帷帽,要了最僻静的雅间,点明要谢惊鸿单独唱曲,银子给得足足的。

惊鸿抱着琵琶进去,隔着珠帘,见那人独自坐在阴影里,面前只摆着一盏清茶,热气袅袅,却遮不住他身上一股子……像是陈年古籍混着雨后青苔的冷清味道。

“客官想听什么?”惊鸿垂眸问道。

帷帽下传来一个低沉温和,却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唱你最近……觉得最能入喉的曲子。”

惊鸿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说得古怪。

她调了调弦,想了想,便唱了一首自己改过的《蒹葭》,调子凄清婉转,唱的是求而不得的怅惘。

这一开腔,她就觉得不对劲!

喉咙里那块“薄冰”瞬间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润流畅的气息,声音自己往外流淌,每一个转音都精妙到她自己都惊讶!

更奇的是,她仿佛能“看见”自己唱出的音符,像是一缕缕淡青色的烟雾,飘向帘后那客人。

而那客人身上,也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灰白色的光点,被她的歌声牵引着,丝丝缕缕地飘出来,融入她的声音里,又被她……吸了进去?

不,不是吸,是她的喉咙,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在主动“吞咽”那些光点!

每“吞”一点,她就觉得精神一振,嗓子更舒畅,唱得也越发投入动情。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帘后静默良久,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好……果然是‘哀音入喉,愁绪为薪’。谢姑娘,你这嗓子,算是养成了。”

惊鸿抱着琵琶的手一颤:“客官……此话何意?”

那客人轻轻放下茶盏,声音依旧平稳,却让惊鸿后背发凉:“意思是,从今往后,你便不是凡俗歌姬了。你的喉咙,已成‘噬忆琴’,专以人心深处最哀恸、最遗憾、最难忘的记忆情愫为食粮。食之,则歌愈动魂,日久……或许还有别的造化。”

惊鸿吓得魂飞魄散,琵琶险些脱手:“你……你究竟是谁?对我做了什么?”

“我么?”客人低笑一声,那笑声也毫无温度,“一个路过的‘采音人’罢了。至于做了什么……只是帮你点醒了与生俱来的天赋而已。那株海棠将死未死之际的‘不甘’,便是最初的引子。如今火种已燃,就看谢姑娘你,是要用它照亮前程,还是……烧尽自己了。”

说完,他放下一锭金子,起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惊鸿瘫坐在原地,浑身冷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平滑如昔,可她却觉得里面仿佛住进了一个冰冷而贪婪的小东西。

第二日,撷芳楼来了位身份特殊的客人——镇守洛阳的刘节度使府上的二公子,刘昭。

这位刘二公子文武双全,却因挚爱亡故,心灰意冷,终日郁郁。

他被友人强拉来散心,点名要听谢惊鸿唱曲。

惊鸿本不愿去,可想到那“采音人”的话,又鬼使神差地抱起了琵琶。

见到刘昭的瞬间,她就感觉自己的喉咙猛地一颤,一股强烈的、近乎饥渴的冲动涌了上来!

刘昭身上,萦绕着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暗蓝色的“光晕”,那其中蕴含的悲伤与思念,对惊鸿的嗓子来说,就像饿汉看到了珍馐美馔!

她唱了一首《长相思》。

这一次,感觉比昨夜更清晰!

她的声音不再是声音,而像成了无数条细若无形的“触手”,轻柔地探向刘昭,贪婪地汲取着那些悲伤的记忆片段——女子临终的容颜、未完成的誓言、午夜梦回的泪痕……

这些“养分”涌入喉咙,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般的快慰和满足!

她的歌声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境界,哀婉缠绵,字字泣血,楼里原本喧闹的宾客,全都静了下来,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刘昭更是听得痴了,怔怔望着惊鸿,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逝去的爱人。

一曲唱罢,刘昭沉默许久,然后解下腰间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亲自送到惊鸿面前,声音沙哑:“此曲……只应天上有。谢姑娘,刘某……多谢。”

他看着惊鸿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欣赏,有痛楚,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惊鸿一夜成名。

“谢惊鸿”三个字,成了洛阳城最动人的传说。

人们都说她的歌能勾魂,能疗伤,能让铁石心肠的人落泪。

达官贵人、文人墨客,不惜千金,只为听她一阕。

惊鸿的穿着用度,瞬间攀升到了顶级。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代价。

她的嗓子越来越“挑食”,寻常的欢喜小调根本唱不出,非得是悲切哀婉的曲子,且必须面对那些心有郁结、怀揣憾事的客人,才能唱得顺畅。

每唱一次,她就能“看见”并“吞食”客人心中最隐秘的伤痛记忆。

起初她害怕、抗拒,可那种吞噬记忆带来的、仿佛灵魂都轻盈起来的快感,还有随之而来的名利双收,让她渐渐沉溺。

她开始主动观察客人,挑选那些眉宇含愁、气质忧郁的目标。

她的歌,成了最温柔的刀,最甜蜜的毒,剖开人心,汲取养料。

那些被她“吞食”过核心记忆的客人,事后往往会觉得心中那块郁结的伤痛,似乎淡了些,但同时也仿佛丢失了某种重要的东西,整个人变得有些空落落的,对惊鸿的印象,也只剩下歌声的惊艳,却记不起太多细节。

惊鸿管不了这些,她只觉得自己的声音越发具有魔力,甚至……能隐约影响听者的心绪。

直到她遇上了崔公子。

崔公子是清河崔氏的旁支,进京赶考的书生,温润如玉,才华横溢,却因家道中落,婚事受挫,眉宇间总锁着一层轻愁。

他慕名来听惊鸿唱曲,惊鸿一见他身上那醇厚而干净的“文愁”光晕,喉咙便迫不及待地蠢动起来。

她为他唱《秋闺怨》,歌声凄美。

如往常一样,她的“声音触手”探向崔公子,准备大快朵颐。

可就在触及崔公子心口那片最浓郁的愁绪时,异变突生!

那团愁绪记忆的核心,并非想象中的情伤或失意,而是一幅极其恐怖诡异的画面——

深夜书房,年轻的崔公子挑灯夜读,忽闻窗外异香,抬头见一黑衣老妪,面如枯树皮,手持一卷非绢非纸的黑色书册,对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密的、漆黑的尖牙,然后伸出鸟爪般的手,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崔公子当时便昏厥过去,醒来后只觉得才思泉涌,下笔如有神助,心中却莫名多了这层驱不散的阴郁,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抵押了出去!

惊鸿的“声音触手”刚碰到这记忆画面,就像被滚油泼中,猛地缩回!

与此同时,她喉咙深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仿佛吞下了一块火炭!

“噗——!”她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手中的琵琶和胸前的衣襟!

歌声戛然而止。

满座皆惊。

崔公子更是愕然起身:“谢姑娘!你……”

惊鸿捂着火辣辣疼痛的喉咙,惊恐万分地看向崔公子。

她终于明白了!

崔公子的“愁”,根本不是寻常的愁,他的记忆里,被种下了某种可怕的、带有“标记”的邪异之物!

她刚才试图吞噬,反而遭到了那“标记”的反噬!

她的“噬忆琴”,并非万能,它也会“中毒”!

当晚,惊鸿高烧不退,喉咙肿痛,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更可怕的是,她开始产生幻觉。

只要一闭眼,就能“看”到无数模糊的人脸,听到无数纷杂的、充满痛苦的呓语——那些都是被她吞噬掉的、客人们的记忆碎片!

它们在翻腾,在嚎叫,在她意识的深渊里互相撕扯!

她自己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混乱,有时竟分不清哪些是客人的憾事,哪些是自己的经历。

那个神秘“采音人”的话在她脑中回响:“……烧尽自己……”

难道这就是尽头?被吞噬的记忆反噬,变成一个记忆混乱的疯子?

就在她濒临崩溃时,那个青衫帷帽的“采音人”,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她病榻前。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毫无波澜的脸上。

这次他没戴帷帽,露出一张极其平凡、却让人看过就忘的脸,唯独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旋涡。

“看来,你吃到‘坏东西’了。”他声音依旧平稳。

惊鸿挣扎着想说话,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莫急。”采音人伸出手指,指尖泛起一点乳白色的微光,轻轻点在她喉间。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喉咙的灼痛竟奇迹般舒缓了许多。

“崔浩记忆里的‘债引’,是‘黑册婆’的手笔。那老妖婆专与心有执念的书生做交易,以才思换阳寿或魂气。你道行尚浅,贸然去吞那等有主之物,自然要吃亏。”

惊鸿用眼神急切地询问:怎么办?

采音人收回手指,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两条路。其一,我帮你彻底拔除这‘噬忆’之能,你变回普通歌姬,但之前吞下的记忆反噬,会让你后半生噩梦缠身,神智难清。其二……”

他顿了顿,眼中旋涡似乎转动了一下:“你继续走下去,但需学会‘甄别’与‘炼化’。吞了那‘黑册婆’的债引标记,虽会痛苦,但若能炼化,你的‘噬忆琴’便能更上一层楼,或许……能窥见真正的‘音道’。”

他俯身,在惊鸿耳边低语,气息冰冷:“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吗?我们这一脉,唤作‘收魂匠’。收的不是死魂,是活人心中那些即将溃散、或已被污染的精粹记忆、情感。世间憾恨愁苦,皆是资粮。炼到极致,记忆成珠,情感为弦,可奏无常之曲,可窃天机之韵。”

惊鸿听得浑身发冷,这哪里是什么“采音人”,分明是窃取人心、玩弄魂魄的邪魔!

可此刻的她,如同染上毒瘾,既恐惧这能力带来的反噬,又无法舍弃那吞噬记忆时掌控一切的快感和随之而来的名利。

尤其想到要变回平庸,在记忆混乱的噩梦中度过余生……

她艰难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采音人似乎早有预料,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取出一片薄如蝉翼、颜色暗金的叶子,让惊鸿含在舌下。

“这是‘苦竹金叶’,能助你暂时镇痛,并引导你去‘消化’那不该吃的东西。下次登台,若再遇到身怀‘异债’、‘邪念’之人,你的喉咙会有感应。吞了它们,虽险,却是捷径。”

说完,他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惊鸿含着那片冰冷的叶子,感觉喉咙的肿痛进一步消退,但心底的寒意,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她病愈后,嗓音似乎更添了一种奇特的、略带沙哑的磁性,勾人魂魄的力量有增无减。

她开始小心观察,果然发现,客人中偶尔会出现一两个,身上的“光晕”颜色特异,或夹杂黑气,或泛着诡异的绿、紫色。

她记着采音人的话,尝试着在歌唱时,小心翼翼地引导“声音触手”,去接触、包裹并吞噬那些特异的“杂质”。

过程极为痛苦,如同吞咽碎玻璃,每次都让她冷汗淋漓,结束后虚弱不堪。

但熬过去之后,她能感觉到喉咙里那个“小东西”似乎壮大了一丝,自己对声音的掌控,也越发精微,甚至……能在极短的瞬间,模仿出她吞噬过的某段记忆主人的语气、声调!

她利用这能力,将歌声演绎得越发变幻莫测,时而如怨女低泣,时而如壮士悲歌,无人能挡其魅力。

刘昭成了她的常客,他身上的悲伤被一次次汲取,人渐渐从郁结中走出,但对惊鸿的依赖却越来越深,看她的眼神,也越发空洞,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影子。

惊鸿冷眼旁观,心中毫无波澜,只有喉咙传来餍足的细微颤动。

日子在名利与隐秘的吞噬中过去。

惊鸿成了洛阳城一个美丽的传说,一个令人痴迷又敬畏的谜。

直到安史叛军的铁蹄,轰隆隆地逼近了洛阳。

城内人心惶惶,达官贵人纷纷南逃,撷芳楼也冷清下来。

惊鸿囤积了足够财富,本也打算离开。

可就在城破前三天,那个采音人,第三次找上了门。

这一次,他脸上没了那层令人遗忘的模糊感,清晰得让惊鸿心头发紧。

他的眼睛,那对旋涡,仿佛在缓缓旋转,透出一种非人的饥渴与……急切。

“时候到了,谢姑娘。”他的声音不再平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这满城的惊惶、绝望、对故土的不舍、对死亡的恐惧……这是百年难遇的盛宴!你的‘噬忆琴’,已堪一用。与我同去城墙之下,以你歌喉为引,以这倾城之‘哀’为薪,铸就真正的‘绝音’!”

惊鸿骇然后退:“你疯了!城外是叛军!城里乱成一团!去那里唱歌?”

“正是要这乱,要这绝望!”采音人眼中旋涡加速,“寻常憾恨,不过涓滴。这倾国之祸下的众生哀嚎,才是汪洋大海!吞了它,你的‘噬忆琴’可化‘饕餮吼’,我也能借此收集足够的‘魂粹’,突破桎梏!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伸出手,手上浮现出乳白色的光晕,带着不容抗拒的吸力:“来吧,我为你护法。事成之后,你我共享这‘音道’至高之秘。”

惊鸿看着他那双非人的眼睛,又看看窗外火光隐隐、哭喊隐约传来的夜空,突然全明白了。

什么“采音人”,什么“收魂匠”!

他根本就是一个以众生极端情绪为食的域外邪魔!自己不过是他精心培育、用来收割“大餐”的工具!

那株海棠,那“苦竹金叶”,都是诱饵和催化剂!

自己若去了,只怕在吞下那所谓“倾城之哀”的瞬间,就会被撑爆,或者彻底变成这邪魔的一部分!

极致的恐惧,反而让她冷静下来。

她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因为感知到外界弥漫的绝望情绪,正在兴奋地微微震颤。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

“好,我去。”惊鸿垂下眼睑,掩住眸中的决绝,“但你要答应我,事成后,保我平安离开洛阳。”

采音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自然。”

深夜,两人避开乱兵,潜行至一段濒临废弃的城墙角楼之下。

这里远离主战场,却更能感受到城中弥漫的那种无边无际的恐慌与哀伤。

空气中仿佛流淌着粘稠的、灰色的“情绪之雾”。

惊鸿的喉咙,已经不受控制地发出低低的鸣响,那是极度的渴望。

采音人站在她身后,双手虚按,布下一层乳白色的、扭曲光线的屏障,将他们与外界暂时隔绝。

他眼中旋涡疯狂转动,催促道:“开始吧!唱你最悲、最痛、最绝望的曲子!敞开心扉,让你的‘琴’尽情吞噬!”

惊鸿抱起琵琶,却没有拨弦。

她闭上眼睛,回想这半年来吞噬过的所有记忆——刘昭的丧妻之痛,崔公子被种下的诡异债引,无数客人心中或大或小的遗憾、悔恨、悲伤……

她将这些记忆碎片,连同自己此刻对邪魔的恐惧、对命运的愤怒、对即将毁灭的洛阳的哀悯,全部灌注到喉咙里那个“小东西”身上!

然后,她猛地张开嘴!

没有唱出任何成调的曲子,而是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的嘶吼!

那不是歌,那是她将“噬忆琴”催发到极致、将所有吞噬和未及炼化的记忆杂质、连同自己的部分魂魄作为燃料,点燃的——反噬之音!

“吼——!!!”

无形的音波,如同海啸般以惊鸿为中心炸开!

首当其冲的,就是她身后的采音人!

他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发出惊怒交加的狂吼:“你竟敢……”

那乳白色屏障在反噬音波下如同纸糊般破碎!

音波并非针对物理,而是直接冲击灵魂与记忆层面!

采音人身上爆发出刺目的乳白色光芒,试图抵挡,但他培育、引导惊鸿太久,两者力量同源,此刻惊鸿以自身为代价的决死反噬,就像在他精心构筑的堤坝上,引爆了埋在内部的炸药!

他身上的光芒剧烈闪烁、扭曲,那张平凡的脸不断变化,时而年轻,时而苍老,时而变成不同男女的模样——那都是他吞噬过的“魂粹”在反噬下失控显现!

“不!我的积累!我的道……”他发出不甘的咆哮,整个身体开始膨胀、变形,像一团失控的乳白色光团,里面无数人脸挣扎嘶吼!

而惊鸿自己,在发出那一声吼后,七窍都渗出了鲜血,喉咙处传来可怕的、仿佛瓷器碎裂的“咔嚓”声!

她感觉那个“小东西”炸开了,无数被她吞噬、尚未炼化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倒灌进她自己的意识深处!

同时,外界空气中弥漫的倾城哀伤情绪,也失去引导,一部分被那失控的采音人光团吸收,加剧其混乱,另一部分则如同找到了缺口,朝着七窍流血的惊鸿汹涌扑来!

这不是吞噬,是淹没!

惊鸿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战火、离别、死亡、哭泣、叛军的狞笑、百姓的绝望……还有采音人光团中那无数扭曲的、被吞噬的灵魂面孔……

她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瞬间被这些洪流撕碎、吞没。

角楼之下,乳白色的光团在剧烈扭曲和无数灵魂的尖啸中,猛地收缩,然后“噗”地一声,如同泡影般消散,只在地上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仿佛骨灰的尘埃。

而谢惊鸿,则直接挺地倒在地上,瞳孔扩散,呼吸停止,已然气绝。

她的嘴角,却残留着一丝奇异的、像是解脱,又像是嘲讽的弧度。

她的喉咙处,皮肤下隐约透出一种暗金色的、网状的光痕,那是“噬忆琴”彻底崩毁留下的印记。

洛阳城破,叛军烧杀抢掠。

这处偏僻角楼下的两具诡异“尸体”,并未引起注意。

几日后,有人路过,发现那青衫男子的尸体(实为尘埃)被风吹散,而谢惊鸿的“尸体”却不见了踪影。

有人说,是被野狗拖走了。

也有人说,那晚听到角楼下有女子幽幽的歌声,唱得人肝肠寸断,循声去找,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撷芳楼的旧人,在多年后战乱平息,重返洛阳时,偶尔在夜深人静,路过某条荒废的街巷,会恍惚听到极远处,传来一缕似有似无的、破碎的歌声,调子支离破碎,仿佛无数人在同时哼唱不同的悲歌,仔细去听,却又只剩下风声。

而那位曾痴迷惊鸿的刘昭刘二公子,在惊鸿“失踪”后,竟慢慢恢复了生气,后来在乱世中辗转,也有了新的际遇,只是偶尔午夜梦回,会模糊记起一个抱着琵琶的身影,却怎么也记不清她的容颜和歌声了,只余心底一丝淡淡的、无名的怅惘。

列位,这“惊鸿喉间噬忆”的劫数,听着是否让人喉咙发紧,心头沉坠?

所以说啊,这天赋异禀,未必是福;捷径坦途,往往通往悬崖。

把自个儿的心窍嗓子,变成他人收割魂魄情绪的工具,那真是从里到外,连皮带骨都卖了个干净!

到头来,工具砸了,邪魔散了,只留下一地无从拼凑的残破记忆和那风中破碎的余音。

得嘞,今儿这故事,够堵心吧?

您各位回家,也清清嗓子,听听自个儿的声音,是自个儿的,还是……像掺了别的什么动静?

散了散了,仔细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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