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堂官,您各位抬抬眼皮,松松腰带,今儿这出戏码,保管让您天灵盖儿透气儿,脚底板儿抽筋儿!
话说这事儿出在大明嘉靖年间,应天府地面儿上。
鄙人复姓东郭,单名一个“履”字。
这名儿是我那穷酸爹从“郑人买履”里头扒拉出来的,指望我脚踏实地。
可谁知道呢,我这脚是踏实地了,心思却全飘到别人脚上去了!
是,您没听错,我东郭履,平生别无他好,独爱品鉴一双双玉足金莲。
不是那等腌臜心思,您可别想歪了!
我这是风雅,是学问!
从脚踝的弧度,到足弓的弯隆,从趾尖的珠圆玉润,到后跟那一点点微红的压痕,这里头的学问,比翰林院老夫子们的八股文可深多了去!
我看足,如同鉴宝大家品评古玩,如同老饕细嗅珍馐,那是带着三分敬意,七分痴迷的。
寻常女子裹脚布下的畸形之物,我是瞧不上的。
我爱的,是天足,是那些行走自然,未经雕琢,却偏偏生得骨肉匀停,玲珑精巧的活宝贝儿!
为这癖好,我没少挨白眼,被人骂作“逐臭之徒”、“恋足怪癖”。
可他们懂什么?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我自诩为“履仙”,遍寻天下美足,将其形貌风韵,用工笔细描,记录在我那本珍贵的《璇踵谱》上,视若性命。
这一日,春雨初歇,秦淮河畔的水汽混着脂粉香,腻腻地糊在空气里。
我正揣着我的谱子,在夫子庙附近溜达,眼风像刷子似的扫过行人裙裾之下,期待能瞥见一抹惊心动魄的弧线。
忽然,我的目光被钉住了。
就在前面不远,一个卖绒花的摊子旁,站着个女子。
荆钗布裙,身量未足,像个普通人家的少女。
可她那裙摆下微微露出的一截鞋尖儿,还有那站姿……
我的呼吸顿时就紧了!
那是怎样的一双脚啊!
虽只窥见鞋尖一点,但以我“履仙”毒辣的眼光,立刻就能在脑中勾勒出全貌!
必然是小巧而不纤弱,饱满而不臃肿,足踝定然细巧如藕节,足弓的曲线怕不是比秦淮河的月牙桥还要勾魂摄魄!
更妙的是那站姿,丁字步,重心微微落在左脚,右脚只是脚尖虚点地面。
就这一个姿态,慵懒里带着灵动,怯弱中又有股说不出的稳当,妙!妙不可言!
我像被勾了魂,不知不觉就跟了上去。
那女子似乎有所察觉,脚步加快,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巷子。
我也顾不得许多,急急追入。
巷子又深又窄,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黑,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散发出一股子阴湿的霉味。
那女子的身影在前面忽隐忽现,裙裾摆动,偶尔露出一双青布鞋的鞋帮。
就这惊鸿一瞥,已让我心痒难搔!
鞋是寻常农家样式,可穿在她脚上,硬是穿出了别样的风致!
我必须看清!必须将这对仙品收录进我的《璇踵谱》!
我加快脚步,越追越近。
眼看伸手就能触及她的肩头。
忽然,她在一处紧闭的黑漆小门前停了下来,背对着我。
我心中一喜,稳了稳气息,整理了一下衣冠,准备上前搭话,用我那三寸不烂之舌,讨个机缘,细细观瞻。
还没等我开口,那女子却幽幽地叹了口气。
声音飘忽,带着江南水汽的湿软,却又有点说不出的空洞。
“这位先生,跟了小女子一路,可是看上了奴家这双脚?”
她竟然知道了!
我老脸一热,但痴癖发作,也顾不上羞臊,忙不迭地作揖:“姑娘明鉴!在下……在下并无歹意,只是素来喜爱……喜爱品鉴世间美好之物。姑娘莲步生姿,实乃在下生平仅见,唐突之处,万望海涵!”
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
帽檐压得低低的,依旧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个尖俏苍白的下巴。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古怪的笑意:“哦?只是看看?”
“若……若蒙姑娘不弃,允在下细细观摩,描摹入画,在下愿奉上薄资,以表谢忱!”我赶紧掏出钱袋,叮当作响。
“钱?”女子轻轻摇头,青布鞋尖在地上碾了碾,仿佛在蹭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奴家不要钱。”
“那姑娘要什么?”我急切地问。
女子抬起一只脚,轻轻晃了晃,青布鞋的鞋尖正对着我。
“奴家这双脚,走了好些冤枉路,乏得很。先生既然喜欢,不如……帮奴家揉揉?”
揉……揉脚?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简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是琼浆玉液直接灌进了嗓子眼!
能亲手触碰、品鉴如此仙品,岂是隔着鞋袜观看、纸上描摹可比?
我激动得手指都在发抖,喉头干涩,连声道:“使得!使得!这是在下的荣幸!”
女子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寂的巷子里回荡,有点冷冷的。
她推开那扇黑漆小门,侧身道:“先生,请进。巷中风寒,莫要凉了手,揉起来……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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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已被狂喜冲昏头脑,哪管什么蹊跷,忙不迭地跟了进去。
门内是个小小的天井,窄得只容一人转身,墙角堆着些破烂家什,一口井黑洞洞地张着嘴。
正对着的堂屋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看不太清。
女子径直走到天井中央,背对着那口井,在一块半截的石臼上坐了下来。
她微微抬起右腿,伸向我,裙摆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白得有些过分的脚踝。
和我想象的一样,那弧度,妙极!
“先生,请吧。”她的声音似乎更飘忽了些。
我搓了搓手,手心竟有些汗湿。
平生夙愿,得偿就在此刻!
我蹲下身,屏住呼吸,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那只青布鞋的鞋后跟。
触手一片冰凉!
不是寻常布料的凉,而是一种沁入骨髓的阴寒,仿佛握着的是一块在深井里泡了多年的石头。
我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但此刻美色当前,也顾不得许多。
我小心翼翼地,脱下了那只青布鞋。
一只脚,完整地呈现在我眼前。
果然!
小巧,白皙,足趾如珍珠般圆润可爱,趾甲修剪得整齐,泛着淡淡的、健康的粉色。
足弓的曲线,比我想象的更加优美,宛如新月,又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玉器。
只是……这皮肤太白了些,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像上好的羊脂玉,却也像……像久不见天日的尸身。
而且,太凉了。
那股子阴寒,从我的指尖,顺着手臂,直往心口里钻。
我定了定神,默念着“玉骨冰肌”,将另一只鞋也脱下。
双手捧起这一双玉足,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触感细腻光滑,却毫无活人的温热与弹性,只有一片凝固般的、死寂的冰凉。
我依照承诺,开始轻轻揉捏。
从圆润的脚趾,到柔软的足心,再到那诱人的足弓,细致的脚踝。
我的手法堪称大师,力度恰到好处,既能舒筋活络,又不失轻柔怜惜。
那女子似乎很受用,从鼻子里发出极轻的、猫儿似的哼声,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井沿上。
我揉得专注,揉得痴迷。
渐渐地,我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这双脚,怎么……怎么好像越来越软了?
不是放松的柔软,而是一种……趋于融化的、失去内在支撑的软塌。
仿佛我揉捏的不是筋骨血肉,而是一团浸透了水的、上好的丝绵。
而且,那股子阴寒之气越来越重。
我的十指开始感到僵硬,指尖传来针刺般的麻痛,像是被冻伤了。
更让我心底发毛的是,我揉着揉着,竟然在这冰冷的脚底皮肤上,感觉到了一丝丝极其微弱的……蠕动?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冷的东西,在皮肤底下缓缓游走。
是血脉?不对,这温度,哪有活人的血脉?
我骇然低头,凑近了仔细看。
就在此时,那一直闭目享受的女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帽檐下,我只看到一双空洞洞的、没有焦点的眸子,直勾勾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的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极其诡异、僵硬的弧度。
“先生……揉得真好。”她幽幽地开口,声音仿佛从井底传来,“奴家……好多年,没这么舒坦过了。”
“多……多年?”我舌头有点打结。
“是呀。”她忽然低下头,那空洞的眸子“看”向我,明明没有焦点,我却觉得浑身发冷,“先生不是喜欢脚吗?你看奴家这双脚……可还入得了你的《璇踵谱》?”
她怎么知道我的《璇踵谱》?!
我悚然一惊,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像是被无形的胶水粘在了那双冰冷的脚上,竟然动弹不得!
“你……你是谁?!”我声音发颤。
“我是谁?”女子吃吃地笑起来,声音忽远忽近,“我是好多好多人呀……那些被你看了脚,描了画,藏在册子里的人呀……”
她说着,被我捧在手里的那双玉足,突然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那双原本白皙精致的脚,皮肤下面那微弱的蠕动陡然加剧!
紧接着,皮肤开始变得透明!
是的,透明!
像一层极薄的、冻僵了的蜡,慢慢化开,露出里面……
没有骨骼!没有肌肉!没有血脉!
那薄薄的、透明的皮肤底下,填充着的,竟然是无数纠缠、蠕动、密密麻麻的……黑色的长头发!
那些头发丝细如牛毛,漆黑如墨,此刻正疯狂地扭动着,彼此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炸的“沙沙”声!
而我方才感觉到的蠕动,就是这些头发!
我双手捧着的,哪里是什么玉足仙品!
分明是两团用人皮包裹着的、蠕动不休的诡异发团!
“啊——!!!”
我魂飞魄散,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拼尽全力,想要甩脱这恐怖的东西!
可那“脚”上的皮肤虽然变得透明稀薄,却异常柔韧,紧紧包裹着发团,粘着我的手掌!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色的发丝,仿佛有生命一般,竟然顺着我手指的缝隙,钻了出来!
一丝丝,一缕缕,冰凉滑腻,如同无数细小的黑蛇,沿着我的手指、手背,向上蜿蜒缠绕!
它们缠得并不紧,却带着一种阴湿的、死寂的粘附力,甩都甩不掉!
“喜欢吗?我的脚……”女子的声音变了,变得重叠混杂,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无数个声音糅合在一起,带着无尽的怨毒和嘲弄,“你的册子里,画了四十七双‘仙品’,记得吗?”
“每一双,都是精挑细选,都是你眼中的‘无瑕美玉’……”
“可你看的,只是皮囊!只是形状!”
“你懂什么是‘脚’吗?你懂它们走过多少路,受过多少苦,沾过多少泥,又承载着怎样的魂魄吗?!”
那重叠的声音越来越尖利,震得我耳膜生疼。
而我手上的黑色发丝,越缠越多,已经爬到了我的手腕,并且开始向我的皮肉里钻!
不是刺入,而是仿佛我的皮肤变成了潮湿的泥土,那些发丝轻易地就“渗”了进去!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绝望的寒意,伴随着剧烈的麻痒和刺痛,从被发丝侵入的地方传来!
“不!放开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欣赏!我只是……”我徒劳地挣扎,语无伦次。
“欣赏?”无数声音尖啸,“把活生生的人,拆解成你册子里一幅幅冷冰冰的图画,剥离了血泪,剥离了悲欢,只剩下你眼中那点可怜的曲线和弧度,这叫欣赏?!”
“你那本《璇踵谱》,就是我们的囚笼!你的眼睛,你的画笔,就是剥离我们生机的刀!”
“现在,轮到你了……‘履仙’大人……”
女子——或者说,那团披着人皮的诡异发团集合体——缓缓从石臼上站了起来。
她的“脚”还被我捧着,但此刻那“脚”的形状已经开始崩解。
包裹的发团剧烈蠕动,使得外面那层人皮凸起凹陷,变幻出各种扭曲恐怖的形状,时而像肿胀,时而像溃烂,哪里还有半分美感?
她弯下腰,那张被帽檐阴影笼罩的脸,凑近了我。
我终于看清了帽檐下的“面容”。
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平坦的、惨白的皮肤,像是一张被绷紧的、忘了画上眉眼口鼻的人皮面具。
而在本该是嘴巴的位置,皮肤的褶皱微微开合,发出那重叠的恐怖声音:
“你也来……变成‘脚’吧……”
“让我们看看,你这双看过无数美足的眼睛,你这双描摹过无数曲线的手……变成的‘脚’,会不会特别一点?”
话音未落,我手上那两团发团猛地一挣!
包裹的透明人皮“噗”地一声破裂!
里面那无数黑色的、蠕动的发丝,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瞬间喷涌而出!
它们不再满足于缠绕我的手臂,而是铺天盖地,朝着我全身包裹而来!
冰凉,滑腻,带着井底淤泥般的腥气和陈旧头油的怪味!
我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被更多的、从地缝里钻出的黑色发丝缠住!
我想喊,喉咙却被一缕发丝死死勒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发丝无孔不入!
钻进我的耳朵,带来无数凄厉的哭泣和咒骂的幻听!
钻进我的鼻孔,那腥臭的气味直冲脑门,恶心得我肠胃翻搅!
钻进我的眼眶,冰凉的触感摩擦着眼球,视野瞬间被蠕动的黑暗填满!
最后,它们开始往我皮肤里钻,往我肌肉里钻,往我骨头缝里钻!
不是撕裂的痛,而是一种被无数冰冷细针缓慢刺入、又被湿滑虫蚁爬满每一寸神经的、极致的麻、痒、酸、痛!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的身体,正在从外到内,被这些诡异的、有生命的黑色发丝侵蚀、占据、改造!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偏偏又清醒地感知着这恐怖的进程。
我看到自己原本的手,在黑色发丝的缠绕和渗透下,慢慢变形,皮肤变得透明,露出底下同样开始被发丝替换填充的结构……
我要被变成“脚”了?
变成这恐怖集合体的一部分?
不!
就在我绝望之际,那本一直被我珍若性命、贴身收藏的《璇踵谱》,从我怀里滑落出来,“啪”地掉在潮湿的地面上。
册子散开,露出里面我一笔一画精心描摹的各种“美足”图样。
那些图画,此刻在阴惨的天光下,似乎也活了过来。
画上的玉足,仿佛都在微微扭动,发出无声的哀泣。
而扑向我的、那无穷无尽的黑色发丝洪流,似乎顿了一下。
所有重叠的怨毒声音,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它们……在“看”那本册子。
那本承载了它们被剥离的“形”,也禁锢了它们部分“灵”的册子。
一个更加尖锐、充满恨意,却又似乎带着一丝别样情绪的女声,从发丝洪流深处挤出:
“我们的……画……”
就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让我不知从哪里迸发出一股力气!
我猛地挣脱了勒住喉咙的发丝,尽管脖子上已被勒出深深的血痕,火辣辣地疼。
我拼尽全力,朝着地上那本《璇踵谱》扑去!
不是要抢回它,而是……我要毁了它!
既然这邪物因它而来,或许,毁了它,能有一线生机!
我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冰凉的册页。
那些黑色发丝也反应过来,发出愤怒的尖啸,更加疯狂地向我涌来!
我不管不顾,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抓住册子的两端,狠狠一撕!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我赖以成癖、视若珍宝的《璇踵谱》,在我手中被撕成了两半!
紧接着,是更多下的撕扯!
我将它撕得粉碎,将那些我呕心沥血绘制的“美足”图画,扯成片片碎纸!
“不——!!!”
发丝洪流发出震耳欲聋的、混杂了痛苦、愤怒、还有一丝奇异解脱感的咆哮!
它们在空中狂乱地舞动,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那个没有面孔的女子身影,剧烈地扭曲、膨胀,那层惨白的人皮下面,无数发丝疯狂窜动,几乎要破体而出!
缠绕和侵入我身体的发丝,力量陡然一松!
就是这个机会!
我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手脚是否还是原样,疯了一般朝着那扇黑漆小门冲去!
身后,是发丝狂舞的呼啸,是无数重叠声音的凄厉嚎叫!
我撞开虚掩的堂屋门,又从一个破败的后窗翻出,跌进另一条更加肮脏的小巷泥泞里。
我不敢回头,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巷口有光有人声的方向狂奔!
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不知跑了多久,我终于冲出了那片迷宫般阴暗的巷弄,重新跌入夫子庙前喧嚣的人流。
阳光刺眼,人声鼎沸。
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闹,香客的祈祷……一切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我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周围的人好奇地看着我这个满身泥污、衣衫不整、神情癫狂的怪人,指指点点,远远避开。
我哆嗦着,抬起自己的手,仔细查看。
手上沾满污泥,还有被发丝勒出的深深红痕,有些地方破了皮,渗着血。
但……皮肤是正常的肤色,下面是实在的血肉骨骼。
我的脚也还在,虽然鞋跑丢了一只,袜子磨破,露出脏兮兮的脚趾。
我没有变成“脚”。
我还活着。
只是,当我偶尔瞥见街上行人裙摆鞋履时,心中再也不会升起任何欣赏品鉴的念头。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恐惧、恶心与后怕的冰冷战栗。
那本《璇踵谱》毁了。
我那些引以为傲的“收藏”,那些被我剥离了灵魂、只余形貌的“美足”图画,都化为了碎片,留在了那个恐怖的天井里。
或许,连同那些被禁锢的怨灵,也一同得到了些许安宁,或者……更加狂怒。
我不知道。
我再也没有回过那条巷子。
甚至远远看到卖绒花的摊子,都会心惊肉跳,绕道而行。
我的“履仙”生涯,就此终结。
偶尔午夜梦回,我仍会惊醒,感觉有冰凉滑腻的东西,在被子底下,顺着我的脚踝,缓缓爬上我的小腿……
而我的手脚,在阴雨天,总会泛起一种诡异的、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皮下游走的麻痒感。
大夫瞧了,只说我是惊悸过度,血脉不畅。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是病。
那是烙印。
是被无数充满怨毒的、冰冷的“注视”,永远钉在我魂魄上的烙印。
原来,这世上有些“癖好”,痴迷到了极致,真的会招来不是人间的东西。
它们会把你最珍视的、最引以为傲的“美”,活生生地,变成你最恐惧的、最不堪入目的“真”。
从此以后,我看人,只看脸。
脚?
嘿,那是什么玩意儿?
老子戒了!
真他妈戒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