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呀ruuuu——”
末松中将的怒吼在指挥部办公室响起，他盯着面前垂首站立的两位旅团长，手按在军刀上，恨不得当场把这两个屡战屡败之将劈了。
“师团长阁下！”奥保少将抢先一步，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辩解：
“秋山旅团擅自脱离正面战场，致使我部独力承受支那军战车部队的全力冲击！为了保全帝国宝贵的兵力，为后续作战留存火种，属下属下不得已才下令转进！”
他说得义正词严，仿佛一切过错都在那个临阵脱逃的友军。
“师团长阁下，”秋山少将则不紧不慢地开口，脸上写满了“痛心疾首”和“被猪队友坑了”的无奈。
“当时支那军主力尽出，防线空虚。若奥保旅团能按计划在正面稍作牵制，我部迂回偷袭蒙阴，两小时内必能攻克！届时我军从城内杀出，与奥保旅团里应外合，必可全歼敌军于城下！”
他叹了口气，用惋惜又带着一丝鄙夷的目光瞥向奥保少将：
“唉，谁能料到，奥保旅团竟连区区两小时的牵制都做不到，望风而逃，致使我部侧翼暴露，陷入支那军内外夹击之势，为保全实力，也只能暂时转进。”
他轻飘飘地补上最后一刀：“奥保君，我部苦战一整日，挡住了敌人无数次冲锋。怎么到了你这里，连两个小时都撑不住呢？”
“八嘎！”奥保少将气得差点真的一口血喷出来，额头青筋暴跳。
明明是他奥保旅团在正面硬抗了敌人一整天最凶猛的进攻！秋山旅团最多派了两个步兵大队摸鱼。
“秋山！分明是我奥保旅团”
“奥保君，”秋山少将不耐烦地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你就直说，今晚你是否在未得到师团长明确命令的情况下，擅自下令撤退了？”
“这虽是实情，但”
“好了，奥保君，既然你承认了擅自行动，那么多余的辩解就不必了。”
秋山少将的声音冷了下来：“出击前，师团长阁下三令五申的军纪，莫非你已经忘到脑后了吗？”
“八嘎呀路——！！！”奥保少将彻底被激怒了，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他咆哮着，“噌”的一声抽出寒光闪闪的军刀，刀尖直指秋山。
“秋山！我要与你决斗！以武士的方式洗刷这份耻辱！”
面对锋利的军刀，秋山少将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伸向佩刀。
就在奥保少将以为对方也要拔刀的时候，却见他从容掠过佩刀，从枪套里掏出了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
“咔哒”一声打开了保险，黑洞洞的枪口似有意似无意地对着奥保少将的方向。
奥保少将：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人可真不要脸。
“够了！”末松中将一声怒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雷霆之怒，目光却飞快地扫过一旁静观的坂垣中将及其参谋长。
那两位如同泥塑木雕，面无表情地观赏着这场闹剧，丝毫没有介入的意思。
末松中将眼底微光一闪，随即转向两个旅团长，继续厉声斥责：
“你们的行为，我会如实上报大本营！现在，立刻滚回去整顿部队，明日必须向蒙阴发起进攻！唯有胜利，才能洗刷你们连战连败的耻辱！”
“否则，就自己准备好短刀吧！”
“嗨咿！”
两人深深鞠躬，随即快步退了出去。
待他们离开，末松中将转向坂垣中将，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坂垣君，御下无方，让阁下见笑了。”
“呵呵。”坂垣中将意味不明地轻笑两声，随意客套几句，便与参谋长一同告辞。
房门关上，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末松中将脸上所有的愤怒与无奈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参加过金陵战役，比谁都清楚第86军的实力。
且不说他们过往那离谱的战绩，单看他们能全歼号称“钢军”的坂垣师团两个主力旅团，就知道这绝非可以轻易撼动的对手。
原本，若是按照方面军司令部的战略部署，藤县方向的三个师团按计划猛攻临沂，他手下的两个旅团在蒙阴方向稍作牵制，倒也轻松。
可如今，矶谷师团在藤县陷入苦战，让他末松师团独自去硬撼第86军？
即便他不是那个大阪师团，但这种亏本买卖，谁爱干谁干去。
坂垣师团可比他这个半数是预备兵的师团强得多，结果呢？
不也碰得头破血流？
所以，他乐得看见手下那两个旅团长保存实力，屡屡后撤。
要是他也像旁边那位钢头娃坂垣师团一样死磕，恐怕现在也成了个光杆司令，说话都没人听了。
他是来捞战功和发财的，不是来当炮灰的。
年纪大了，上面没人，大将的位置是没指望了。
就算升到大将，最顶级的权利也还是被皇族把持，跟他无关。
就比如松井那个老家伙，金陵都要打下来了，还不是天降一个皇族过来摘桃子？
他的野心早就磨没了。
像他这样的，来夏国战场混上两年，回国后多半被安排个清闲职位养老。
所以，他只要能捞够本，后半生岂不美哉？
今晚坂垣那两声轻笑，他听懂了，对方显然察觉了他纵容部下划水。
不过，那又如何？
只要没有确凿证据，就都是台面下的心照不宣。即便日后大本营追究，把奥保和秋山那两个蠢货推出去顶罪便是了。
他整了整军装衣领，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浮现一抹麻木。
蒙阴这边的战斗暂时结束了。
而藤县周边，战火却越烧越旺。
双方援兵仍在不断涌入，这片区域在无人预料的情况下，正悄然滑向一场决定性的决战。
无论是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还是夏国第五战区司令部，所有参谋与将领都意识到，决战已经止不住了。
此刻决战，并非双方所愿。
但日军若停止增援，深入藤县的矶谷师团必将陷入绝境。他们已经折损了号称“钢军”的坂垣师团，绝不能再失去矶谷师团这支主力。
而对第五战区而言，此时若将部队撤回，则连日血战将付诸东流，牺牲的将士白白流血，战局也将急转直下，损兵折将的夏国军队绝对守不住台儿庄。
“台儿庄一丢，临沂必失，届时，徐州门户洞开。”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内，李仁双眼布满血丝，手中的指挥棒重重敲在藤县的位置上，“我们就只能被迫全军撤退，放弃徐州。”
他可不是光头，打个仗犹犹豫豫，进进退退的。
既然做了决定，哪怕敌人实力强大，也要拼上一拼！
李仁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部内每一张凝重的面孔，声音斩钉截铁：
“所以，诸位，眼前这一仗，既是敌人的孤注一掷，也是我第五战区的生死一战。”
所有参谋集体起身，齐声怒吼：“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