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卯时一刻,天色不亮,但皇宫的两仪殿内已经聚集了众多臣子,在大殿中肃然而立,只是放眼望去,大多数臣子都查拉着脑袋,有些无精打采。
大梁上朝的时间为卯时,若是夏天还好,这个时间天早亮了,臣子们也起的早,卯时于他们而言倒也不是太早,而随着时间步入深秋之后,卯时之时依旧天黑,卯时过半时分,天色才微微发亮。
因此所有臣子都顶着夜色赶至皇宫,再加之朝会上的事情千篇一律,身上的精气神自然不多。
今日早朝,依旧如例行公事,先是说了些无关痛痒之事,随后蒋建波则向盛平帝禀报,之前赏赐秦亦的宅子,肃王已经跟他做好了交接,而他也把地契过户给了秦亦,奖赏顺利完成。
至于其中发生的周折,聪明如蒋建波,自然不会告诉盛平帝,而对于盛平帝会不会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此事,那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了。
盛平帝听完,点了点头道:“不拖泥带水,蒋兆尹此事做的不错。”
蒋建波闻言不敢贪功,立马拱手出列:“多谢陛下夸奖,不过此事主要多亏肃王殿下配合,第一时间找出地契过户,才促成此事,下官不敢贪功。”
盛平帝淡淡看了肃王一眼,说道:“肃王也做的不错,身为皇子,自该如此才对,切莫贪图一些小便宜,让人轻视。”
随即盛平帝扫视殿内群臣,说道:“尔等皆乃我大梁肱骨之臣,切勿做出德不配位之事,以免让我大梁子民寒心!
“臣遵旨!”
殿中文武百官皆是躬身回道。
而肃王低头之时,脸上闪过一抹阴,因为他能听得出来,盛平帝刚才那一番“德不配位”的话是说给谁听的!
不过想想又很正常,毕竟盛平帝作为大梁的一国之君,对于这天下发生之事,只要他想,便没有不知道的。
所以秦亦要回宅子时所发生的一系列风波,肯定也逃不过盛平帝的眼睛,现在想来,好在蒋建波带着秦亦去了肃王府,自己将此事全部推给了刘贺父子,所以即使以后盛平帝真的追问起来,肃王也不会担心。
不过在朝堂上被盛平帝这么点了一顿,肃王心中还是颇为不爽的,于是他扭头朝齐平章的方向看了一眼,齐平章与之对视,瞬间心领神会,随即便从朝列中站了出来。
“陛下,老臣有事禀报!”
齐平章沉声说道。
“哦?齐太师有何事禀报?”
坐在龙椅之上的盛平帝正一脸玩味的看着齐平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即齐平章一脸悲怆道:“刚才陛下说了德不配位之事,老臣深以为然!而老臣接下来便要揭露秦亦的恶行,他就德不配位,根本不配被陛下赏赐!”
“”
此话一出,刚才还昏昏欲睡的一众大臣,瞬间便清醒起来,一个个交头接耳,颇有兴趣的样子。
他们到现在还非常清楚的记得,前几天秦亦入宫之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祝齐平章“儿孙满堂”的滑稽一幕,当时的齐平章差点被气死结果这才没过几天,齐平章的报复就来了,只能说精彩!
不过他们又都非常好奇,盛平帝的赏赐已经给了,而且京都城内的老百姓都知道,齐平章能够找出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盛平帝收回赏赐呢?
一众臣子们不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而盛平帝也微微皱眉,问道:“齐太师,你刚才说揭露秦亦德不配位,到底是何原因?而朕刚才之所以说德不配位,针对的是这朝堂上所有人,毕竟众位爱卿身份斐然,便要做符合身份之事,
而秦亦则一介白身,毫无身份,又如何德不配位了?”
齐平章既然敢在早朝上站出来,自然是早有准备的,于是不慌不忙道:“陛下,秦亦虽然是一介白身,可他却因为出使南楚,写下【水调歌头】一词后,在大梁百姓口中名声不小,甚至有好事者将其称为大梁‘词仙”,可见其名气斐然。”
“而且陛下在朝堂之上赏赐秦亦,在京都城内更是人尽皆知,因此即使秦亦一介白身,但是却代表着陛下的圣眷,甚至有无数书生已经拿秦亦作为他们的准绳,因此秦亦的一举一动更应该得体,否则便是德不配位!”
此话一出,朝堂上一片安静,
齐平章年事已高,而且身份不低,结果就是这么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却为了一个不足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斤斤计较,只能说滑稽罢!
所以众臣都抿着嘴角,关注看事态进行。
而盛平帝则眯起眼晴,看向齐平章悠悠道:“那齐太师便给大家说说,秦亦如何德不配位吧!”
盛平帝口气很轻,脸上也没有其他表情,让人分辨不准他的具体情绪。
齐平章闻言,于是便声泪俱下道:“陛下,老臣一把年纪,倒也不奢望被人如何尊重,可是却也不想被一个黄口小儿当街辱骂,结果秦亦却当街大骂老臣,他骂老臣骂老臣”
说到最后,齐平章竟然泣不成声,众臣闻言也是颇感惊奇,就如齐平章所言,他一把年纪,又是身份斐然的大梁太师,甚至肃王都是他的学生,谁敢骂他?
不对,确实有人敢骂他,不过那人却是当朝镇国公宁忠,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可秦亦却是一介白身,而且年纪还那么小,徜若齐平章所言不虚的话,秦亦敢当街辱骂齐平章,确实恶劣!
盛平帝则好奇道:“齐太师,秦亦到底骂了你什么?为何不说出来?”
齐平章尤豫片刻,苦笑一声道:“陛下,那秦亦骂的实在太过难听,老臣说不出口!”
盛平帝冷冷警他一眼,说道:“你既然要揭露秦亦的恶行,自然要将他所做之事全说出来才行!结果你支支吾吾,大家都听不明白,朕又如何为你主持公道呢?”
“秦亦老臣眼看着齐平章这么尤豫,别说众臣了,就连盛平帝都更好奇了,秦亦到底骂了什么,才会成为齐平章的难言之隐?
难不成,比上次当面祝福“儿孙满堂”和“活够一个甲子”更毒?
清楚此事的宁忠笑而不语。
古长松则拧眉沉思,按照齐平章所说,秦亦肯定是从宰相府离开时遇到的齐平章,那这事也有宰相府的责任,因此即使秦亦真的骂了齐平章,古长松也得为秦亦说话才行,他就开始盘算起来。
在盛平帝的“鼓励”下,齐平章刚要开口,嘴巴都张开了,吐出第一个“草”字后,他突然愣住,然后戛然而止,豆大的汗珠流了下来。
秦亦骂他的三个字是“草泥马”,这话任谁听了都觉得难听上火,实在粗鄙。
而又是盛平帝让他再朝堂上说出来的,所以齐平章要说也是对着盛平帝说,所以若是刚才他开口的话,便是对看盛平帝说“草泥马”!
而此话一旦说出来,会是什么后果,就连齐平章都不敢多想!就算盛平帝把他拉出去满门抄斩都没有一人敢为他求情!
想明白这点的齐平章不禁后怕,而且他也只能换了一种说法道:“陛下,秦亦在街上骂老臣,
说曹沃玛!”
“”
这话一出,朝堂之上诡异的安静。
众臣的脸全部的通红,就连盛平帝的嘴角都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若不是顾忌齐平章的面子,
盛平帝怕是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齐平章一把年纪,他的母亲早已仙逝,就算他母亲还在上世的话,那得多大的年纪?最起码也得耄之年了!
而秦亦呢,连二十岁都没有,结果一个毛头小子却要对耄老人行苟且之事,这岂止是道德的沦丧,简直是人性的扭曲啊!
不过这么严肃的事情听着却很滑稽,也不怪众臣憋的难受了,有些臣子甚至低下头去,因为他们实在憋不住了。
盛平帝强忍笑意,问道:“齐太师,你确定你说的话都是实情?秦亦能够对你说出这话?再说他就算不知道你母亲早已去世,也该想到你母亲一把年纪了吧?这有点不合理啊!”
听到盛平帝竟然不信自己,齐平章急了,他赶紧说道:“陛下,老臣所言,不敢有假!秦亦当时骂的就是这个,他当街说要曹沃玛!”
齐平章说完只觉一阵悲哀,本来是举报秦亦,为何他却感觉如此屈?
而且秦亦骂他的就够难听了,他却要当着满朝文武再骂自己一遍,只觉好气!
这时,宁忠出面道:“齐太师,既然陛下都决定为你出面,为何你要支支吾吾,不说出实情?
你只说秦亦骂了你,结果却不说秦亦骂你的原话,就算是我们这帮老臣都不确定到底是谁对谁错啊,大家说是不是?”
“是啊,宁国公说的有理!”
“齐太师,你把骂人的话说出来就是!”
“你不说,我们很难办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