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平八年,九月初七。
辰时一刻,东方的天际刚露出一道霞光,一辆马车便从兴合坊出发,行至怀义坊内,在宰相府外停留片刻,随即便从京都西城门驶出,朝着正西方一路疾驰而去。
马车上共有两人,一人便是驾车的秦亦,另一人则是宰相府的大小姐,中书舍人古月容。
秦亦这次回淮阳,不仅拒绝了宁国韬想要追随的脚步,更是拒绝了来福,因为他这次回去可不仅仅是奔丧这么简单,他要调查事情真相,所以带的人越少,他行动起来就越方便。
至于古月容,则是不得不带,而且正如昨天古长松所说,古月容是秦家未过门的媳妇,古月容跟他一起回去,可以告慰他爹娘的在天之灵,
而古月容见秦亦没有带来福,聪明如她,也没有带着佩兰,生平第一次,没有家人和下人的陪同下外出,但她却没有丝毫惧怕,因为她有秦亦。
今日的秦亦身穿一件麻布上衣,跟平日里一身锦袍的潇洒模样截然不同,坐在车厢之外,扬鞭赶马,如同车夫一般。
古月容倚靠在车厢之中,时不时掀开车帘看看窗外后退的风景,听着秦亦抽动长鞭的声音,心中莫名心安。
从京都西城门驶出,一路向西,先经过的自然是三清山脚下。
过了三清山后继续往西,便离开京都地界,正式进入荥阳府地界。
荥阳府夹在灵州跟京都之间,东西跨度很长,约有上百馀里,中午时分,秦亦便驾驶着马车行驶在荥阳府的山路之上。
相比于大梁境内其他州府,荥阳府多山多河,耕地面积相对要少很多,这也就导致荥阳府每年的庄稼收成并不理想,百姓贫苦,每到大灾之年,荥阳府便如同炼狱,暴乱横行。
此种原因之下,荥阳府内山匪颇多,许多人活不下去便会落草为寇,上山成匪,两个多月前秦亦在来京都的路上,便遇到一伙山匪,这件事便发生在荥阳府境内。
正午之时,秦亦和古月容简单吃了些自带的干粮便继续赶路,夕阳西下之时,前面恰好出现一处驿站,秦亦便把速度降了下来。
“月容,前面是驿站,咱们今日在这里休整一晚上,等明日一早再赶路吧!”
“好—”
车厢之中的古月容回答一声,声音虚弱。
秦亦闻言,在距离驿站只有几十步的距离,主动停下了马车。
“月容,你没事吧?”
秦亦掀开车帘,关心问道。
古月容回了一句,捂着嘴,随后在秦亦的换扶下下了马车。
她刚落车,便开始干呕起来。
早上出门太早,再加之心情激动,古月容并未吃多少饭,中午也是如此,因此就算吐也没吐出多少东西,秦亦赶紧给她递上水壶,等她漱口几次才稍微好些。
等古月容抬头,秦亦才发现古月容那苍白如雪的脸色,以及额头上的豆大汗珠,秦亦见状,不免心疼。
“月容,都怪我。”
秦亦自责道:“等明天再赶路的时候,我慢一些。”
秦亦因为有踏云梯加持,这一路上不停扬鞭赶路,他倒是觉不到什么,但是想想古月容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何时坐过这种暴力驾驶的马车?
这一路颠簸下来,不晕车才怪呢!
古月容又抿了一口水,挤出些笑容道:“我知道你心里急,快点赶路就是,我没事的—"
秦亦有些心疼的握了握她的手,笑道:“其实也没有太急,昨日跟古伯父说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且过去了那么久,我现在早回去一天和晚回去一天的区别不大。”
“徜若真急,昨天晚上我就该动身了。刚才不过是在想些事情,所以一不留神,便没注意赶车的速度,让月容遭了罪。”
古月容被秦亦抓着手,听着他说一些体贴自己的话,只觉心里暖暖的,这些天的委屈,似乎早已消失不见。
至于古月容委屈的来源,肯定是秦亦了。
其实秦亦从南楚归来,最开心的便是古月容。
可谁知秦亦回来那么久,古月容能见到秦亦的时间却屈指可数,而且让他拜访宰相府,他也总是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心中自然委屈。
尤其是她在朝堂上,听那些出使南楚的官员们聊的最多的就是宁国韬叫秦亦“姐夫”之事,再加之这一路上宁莞言和秦亦的朝夕相处,古月容便觉得更委屈了。
明明自己才是有婚约那个,为何却落后了呢?
古月容甚至听说,秦亦回京都后,三天两头就往尚寿坊里跑,跟那位宋家小姐关系密切,而秦亦在朝堂上所要的第一个赏赐,不就是跟那位宋家小姐有关吗?
比不过宁莞言也就罢了,现在连一个宋卿芙都比不过了,说委屈,古月容最委屈了。
不过女人的情绪来的快,去得也快。
就比如此刻的古月容,因为秦亦几句关心,便将那些委屈抛之脑后,她开始觉得,自己决定跟随秦亦去往淮阳的决定是何等正确!
即使是宁莞言,在此事上也落后自己一筹!
想到这里,古月容的脸色微微发红,随后便跟在秦亦身后,朝着驿站走去。
此处驿站是从荥阳府到达京都的必经之地,所以在此歇脚的人明显不少,除了店中,外面院子里也摆着不少桌子,已经有一半坐了人。
当秦亦和古月容走来时,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盖因俊男靓女的组合,太容易吸睛。
不过众人观察后发现,这两人乃是小姐搭配下人的组合,虽然秦亦生得好看,但身穿麻衣,再加手上的长鞭,身份不难猜出。
这也是秦亦此番打扮的原因,一路上可以做到掩人耳目,神不知鬼不觉的抵达淮阳。
“客官,歇脚还是住店?”
小二跑了出来,一脸客气。
秦亦点了点头,指着马车说道:“帮我喂马,用最好的草料,银子少不了,再帮我们在店里找一张桌子,上几个家常菜。”
“得嘞,客官稍等!”
小二在驿站中待了许久,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深知“人不可貌相”的道理,有些人表面上看衣着光鲜,却抠抠搜搜,而秦亦虽然一身麻衣,但看着就象大气之人!
因此小二安排好马车后,便带着秦亦和古月容进了驿站之中。
单从外面看,秦亦只觉驿站不小,等他进了驿站之中才发现,这驿站比他想象中还大,除了一楼大厅外,还有二楼和雅间。
见秦亦一脸惊讶,小二笑道:“客官看样子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吧?我们驿站因为靠近京都,
每天迎来送往的客官多不胜数,所以驿站建的很大,规模或许是荥阳府最大的了!”
秦亦点了点头,上次他跟来福来京都时,因为遇到山贼的缘故,后来就换了条大路,没走这条。
小二帮秦亦安排好靠窗的一张桌子,见秦亦和古月容面善,忍不住多说几句:“客官这是去哪?”
秦亦想了想说道:“去灵州。”
那小二闻言后说道:“客官,再往前走,有两条路都可以通往灵州,虽然小路要近一些,不过客官最好还是走大路为好。”
虽然心中已有答案,但他还是问道:“为何?”
小二便解释道:“从这里去往灵州,大路虽然要比小路多半天左右的路程,但大路通畅且安全,走大路是最好的选择。反观小路虽然近一些,但小路途径多座山脉,山路居多,而且—"
说到这里,小二机警的朝四周看了两眼,确认没人关注后,小声说道:“不知客官听没听过,
荥阳府山匪颇多,尤其是这小路上,凡是靠近山峦处皆有山匪,所以若是客官选择走小路,不仅安全得不到保证,最后一遭下来,怕是用的时间比大路还要长不少呢!”
秦亦点点头,说道:“小兄弟所言极是,我也早听说过荥阳府多山匪的传闻,只是未曾得见,
今日幸亏小兄弟提醒,不然若是我们贸然前行,恐怕会遭遇不测!”
说着,秦亦伸手入怀,掏出一锭碎银,递给了小二,那小二见状,连连摇手,道:“客官,这可怎么使得?”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眼神却紧盯秦亦的手。
秦亦笑道:“小兄弟,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若是没有你的提醒,我们此去一路真遭到山匪打劫的话,损失的岂止是这点银子?”
说着,秦亦把碎银交到小二手中,“还有我们的马车,还望小兄弟能够悉心照看,喂些好草料!”
这才是秦亦的真正目的,这匹马是从镇国公府特意挑选的良驹,今日马不停蹄的跑了半天,却未见一丝疲态,秦亦自然不能亏待了它。
若只是口头说说,这小二不见得会好好喂马。
果不其然,小二悄无声息的收起银子,笑着说道:“客官放心,把马交给我便是,我定当好好帮你们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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