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傍晚时分。
西方的天际只剩一片火红色的光芒,昏暗的天色之下,一片黑压压的军队正在缓慢前行着,就如同是一片移动的黑云。
这些军队身披黑色铠甲,他们坐下的战马同样披着黑色战甲,一眼望去,确实有股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既视感,压迫感十足。
这个时候,一位身穿铠甲,但是肩膀和帽子上都带着红色丝带点缀的男人走到了另外一个跟他装束相同、但红色点缀明显多过他的男人身边。
“将军,咱们是不是该休息了?”
这时,男子开口说道。
而被他询问的男子一脸络腮胡,双眼混沌,但是在开口的一瞬间,眼神仿佛瞬间焕发了神采:“现在离素城还有多远?咱们明天能不能到?”
“”
这一队黑压压的军队,自然是十馀万北疆重骑兵团,而说话的两人,一个是重骑兵团的最高将军忽颜达,一个则是忽颜达的副将,叫做喀木信烈。
喀木信烈回答道:“将军,现在距离素城只剩下二干里的路程,咱们这次已经日夜兼程,连续赶了近五天路了,属下担心再不休息的话,大军恐怕将不负重担,坚持不下去了!而且就算连夜兼程赶到素城城下,恐怕也没有多少战力,适得其反!”
忽颜达闻言,说道:“好,那就传令下去,在此地安营扎寨,休整一天,明天直奔素城!若是条件允许的话,那咱们就顺势攻城!”
“是,将军!”
随后,喀木信烈便将消息传达下去,而那些将士听到原地休息的命令后,皆是长舒一口气。
北疆重骑兵团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打仗了,即使打仗,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把所有超过十万的重骑兵团集结起来,一起打仗!
而且十多万重骑兵团,几乎是连夜赶路,连续奔波四五天,哪怕他们都是游牧民族,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到现在都有点吃不消了。
毕竟重骑兵团可不是普通骑兵,不仅每个士兵身上披着重重的铠甲,就连战马身上都同样披着一层重甲,这种情况下奔袭数日,不仅士兵的负荷不小,那些战马也同样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因此他们全部跳下马来,直接躺在地上,整个大地便变得乱糟糟起来。
这时,喀木信烈已经重新回到忽颜达身旁。
“将军,咱们拿下素城之后,还要继续打吗?”
这个时候,喀木信烈问了一个他好奇的问题。
忽颜达瞥他一眼,冷笑道:“你觉得,若是只打一个素城的话,大王会让我等带着所有重骑兵团来这里吗?”
,喀木信烈没有说话,因为这跟他想的一样,只不过他不是最高统帅,所以具体安排和计划,他并不清楚,只能问忽颜达了。
“将军,那如果继续打的话,咱们再打哪里?云城?还是直接在这里等着,等南楚给咱们送粮草?”
在喀木信烈看来,素城是大梁最北之境,而离素城最近的大梁城市,就是云城了,攻下素城之后再打云城,几乎易如反掌。
“云城自然是要打的。”
忽颜达举起一个酒壶,喝了一口烈酒,这才冷笑说道:“至于南楚的粮草,他们要给也好,不给也罢,你觉得咱们都打进大梁了,还缺粮草?”
“将军,可南楚那边?”
“管他娘的南楚!”
忽颜达不屑笑道:“你还真天真的以为,咱们这次出兵素城,是为了南楚?”
“这——”
喀木信烈直接懵了,因为据他所知,他们这次对素城大举动兵,就是因为跟南楚达成了协议,南楚每年冬天向北疆输送充足粮草,帮助北疆军队和老百姓安全过冬,所以北疆才出兵的!
结果现在听忽颜达的意思,他们出兵素城并不是因为南楚,那是为了什么?
喀木信烈突然觉得,他的脑子不够用了,或许这就是他为什么是副将而不是将军的原因。
这时,忽颜达又灌了一口烈酒,而酒袋子在他喝完这一口后也见了底,忽颜达直接随手一丢,冷声说道:“南楚的意思,是让我们攻打素城,这样大梁就会抽调兵力支持云骑卫,毕竟徜若咱们北疆重骑兵团出手的话,单单一个云骑卫,是完全抵挡不住咱们的!”
“而大梁现在的军力本就薄弱,能拿的出手的军队无非两支,那就是云骑卫和平溪卫了,到时候大梁皇帝势必会派平溪卫以及其他军队来支持,大梁内部则空虚无比!”
“那个时候,南楚若是从南面对大梁发动进攻的话,大梁恐怕会自乱阵脚一咱们在北面拖住云骑卫和平溪卫再加之几支其他军队,那抵抗南楚的便只剩下一些平庸军队。”
“别忘了,南楚的锁甲骑兵可是跟咱们北疆重骑兵团齐名的存在,他们的战斗力也不容小觑,而大梁没有了云骑卫和平溪卫,其他军队不可能挡住锁甲骑兵的攻击!”
“那个时候,江陵失守,南楚便会命令锁甲骑兵一路北上,直至京都!以南楚的兵力和决心,恐怕大梁会被完全吞并,以后这天下就再也没有大梁,只有南楚了!你说,到时候南楚还会按照之前谈好的约定,每年给咱们粮草吗?”
“————”
听到最后,喀木信烈好象明白了忽颜达所说的意思,南楚现在答应给北疆输送粮草,而且粮草数量巨大,能够充分保证北疆过冬,可是南楚一旦把大梁完全吞并,到时候兵强马壮,他们还会遵守之前的约定吗?
答案当然是不可能!
毕竟那个时候的南楚版图和疆域将会史无前例的巨大,再加之南楚的兵力本就强盛,一个兵强马壮的南楚将会是第二个盛世大梁!
曾经的大梁每年冬天都不可能给他们那么多粮草,更何况到时候南楚比大梁强上数倍,他们怎么可能履行承诺,任北疆提条件呢?
想到这里,喀木信烈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好象掉进了南楚的陷阱,他们做的,顶多就是为南楚铺路而已,若是真听信南楚的,通过攻打素城牵扯大梁的兵力,到头来恐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且还会为南楚做了嫁衣!
这时,忽颜达拍了拍喀木信烈的肩膀,然后指了指他的腰间,喀木信烈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赶紧把腰间的酒壶递给了忽颜达。
忽颜达再次举起酒壶,一饮而尽,然后道:“南楚想得倒美!他们真以为咱们北疆好骗?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做梦!”
“若是大王听信了南楚人的谎话,打下素城之后就按兵不动,牵扯大梁兵力,那好处便全让南楚人给占了,所以大王才会让本将带了十万重骑兵团出来,你以为只是攻打素城那么简单?”
“难道将军是准备攻打——”
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喀木信烈突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而忽颜达仰天一笑,说道:“对,我们要打的可仅仅是素城、云城,在大王的眼里,这整个大梁都在我们的铁蹄之下!”
“你可以好好想想,几年之前,为何大王要突然招兵买马,将重骑兵团扩展到十万之多?这几年内并没有任何战事,难道大王会无缘无故扩军?”
“——
”
此话一出,喀木信烈再次震惊,同时脑海里也有些事情开始具体起来,比如因为北疆也就跟大梁接壤,除了几十年前曾经跟鼎盛时期的大梁发生过大规模的战斗以外,这些年最多也就小打小闹,并没有再发生过大战。
而北疆气候恶劣,经济自然比不上大梁、南楚亦或是东齐,这也就导致他们的军队数量比起其他国家要少上许多。
无论大梁还是南楚,他们的军队动辄数十万之多,而那时的北疆却只有四万重骑兵团,好在重骑兵团骁勇善战,一人可以顶两三人,这才让他们上了战场也不会惧怕对方。
只是北疆养这四万重骑兵团已经吃力,结果大概五年之前,北疆大王突然下令全国招兵买马,将四万重骑兵团扩军至十万之多,整整多了一倍半!
那个时候,包括喀木信烈在内的许多北疆子民都不知道北疆大王为何要这么做,就因为这十万北疆重骑兵团,北疆子民的生活更是大不如前,因为他们每年都要多上交许多物资才能养的起那么庞大的军队,甚至有北疆子民对此怨声载道。
这也是为何靠近素城这里的北疆子民会选择到素城生活,甚至添加大梁国籍的原因,因为在北疆的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
而现在,喀木信烈突然懂了,北疆大王在五年之前就未雨绸缪,提前养出了十万精锐之师,为的就是这一刻吧?
于是他感慨道:“将军,大王在五年前扩军的时候就想到对大梁开战了?”
忽颜达点头笑道:“你说的不错,这五年大王为了扩军,甚至背负骂名,许多忘恩负义的北疆人都以为大王是在喝北疆子民的血,殊不知,大王这是在为无数北疆人谋取以后长久的生活!”
“一旦北疆重骑兵团攻破素城,挥军南下,那大梁军队将会不堪一击,到时候,大梁那么多好地方都会成为北疆人的领土,而你我乃至所有北疆子民的家人,也不必再忍受北疆的寒冷和饥饿,你说大王是不是很伟大?”
这个时候,喀木信烈眼神坚定的点头道:“大王英明!大王宁愿自己身背骂名,也要为所有北疆子民谋取幸福,所有北疆子民欠大王一声道歉!”
忽颜达摇了摇手,说道:“道歉这种事,等我们把大梁都打下来,相信北疆子民会懂的,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先拿下素城!”
“若是咱们只是为了配合南楚,只派两万重骑兵团过来便可以牵扯大梁,何必兴师动众,把十万重骑兵团全部集结?”
“————”
喀木信烈听到这话,心中暗道,还是自己的反应太迟钝了些!
若是真的只是牵扯大梁兵力,为南楚攻打江陵提供便利,确实没必要把十万重骑兵团全部拉到前线来,要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十万重骑兵团从集结到来到这里,那每天耗费的粮草都是不计其数的,而且他们这次出动,就只带了六七天的粮草,若是在素城外面僵持的时间久了,对他们是极为不利的,他应该早就想到才对!
而且十万重骑兵团既然全部出动,那他们就没有回头的可能,先打素城,再拿云城,然后把这两座城池的所有粮仓都抢了,那么他们就不用再担心后续的粮草问题!
以这两座城池为根基,十万重骑兵团有源源不断的粮草供给,休整之后,可以继续长驱直入,直接朝着京都进发。
而这个时候,南楚应该按照原定计划,开始朝着金陵发起进攻了,京都的大部分兵力也已经去了江陵支持,那京都留下的军队,最多也就剩下左右二卫,这两卫的军队在十万重骑兵团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所以,当南楚拿下江陵的时候,或许他们北疆重骑兵团已经占领京都了,到时候就可以跟南楚上谈判桌了,若是谈的好,那他们就可以瓜分大梁,若是谈的不好,那就再打一仗,毕竟粮草充足的北疆重骑兵团可不惧怕任何国家!
不过,喀木信烈觉得,最佳结果还是上谈判桌为好,毕竟南楚跟大梁不一样,南楚的锁甲骑兵跟他们的重骑兵团一样骁勇善战,而已南楚这几年一直在增强兵力,一旦开战,估计会两败俱伤。
况且大梁的疆域那么大,北疆恐怕也不能一口吃下,再加之大梁疆域南北跨度很大,北疆处在最北面,对于南方领土有心无力,倒是不如把大梁一分为二,北疆只占北方的土地,把南方的土地全部留给南楚好些!
“所以这一次,我们对大梁是志在必得!”
忽颜达看着南方的天际,信誓旦旦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