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色逐渐昏沉,北疆重骑兵团已经在原地安营扎寨,架起火把,炖起肉汤。
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是昼夜兼程,就算中途休息,也只是随便在原地一趟,自然是休息不好,而且从今天早上赶路开始,他们中途没有停歇过,因此所有人都赶了一天路,早就乏了,喝完肉汤吃完肉,除了在外面站岗放哨的士兵,其他人都三三两两挤进一个帐篷里睡觉。
虽然帐篷小,人多,显得拥挤,但好在这个时候天气非常冷,又不可能在每个帐篷外点燃篝火取暖,人多挤挤倒是暖和多了,不多会,军营里便传出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在营地的正中央,是一个比其他帐篷要大了几倍的大帐篷,篝火直接在里面点燃,而忽颜达和喀木信烈则坐在帐篷里,围着火炉吃着肉。
喝了一口酒之后,忽颜达放下手中切肉的锋利小刀,问道:“素城那边还没有消息?”
喀木信烈也放下了手中的骨头,回道:“将军,也并非没有一点消息,只不过云骑卫大营那里没有任何消息,那些平民百姓倒是有消息传来。”
“尼昂永新也没有消息?”
忽颜达皱着眉头问道。
素城城内有许多北疆奸细,而这些奸细对北疆重骑兵团最有用的,莫过于在云骑卫里的奸细,毕竟他们接下来会跟云骑卫直接对战,而那里面的奸细可以第一时间把云骑卫的动态反馈回来。
由此看来,其实北疆想要攻打素城,或者说攻打大梁,早就计划许久了,要不然那么多北疆奸细也不会那么早潜入素城之中,并且在这么多年的生活中取得了大部分人的信任。
作为重骑兵团的最高统领,忽颜达不可能认识每一个北疆奸细,这些事情都是副将喀木信烈在负责,他只知道在云骑卫里官职最高的北疆奸细,他的名字叫尼昂永新。
而这个尼昂永新,自然是五营校尉范永新,只不过他在北疆的真正姓名叫尼昂永新,后来到了素城之后,为了入乡随俗,也为了掩人耳目,他才改成了这个名字。
所以忽颜达第一时间找的不是别人,只有尼昂永新,毕竟他在云骑卫里的官职最高,所能接触到的信息也最全,这也是北疆重骑兵团这些年费尽心血培养他的目的。
喀木信烈闻言还是摇头,说道:“将军,包括尼昂永新在内的所有在云骑卫里的人,到现在我们一个都联系不上。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在素城守军里的人,叫做张强,是一个守军都尉,他原本是大梁人,是被我们发展起来的,不过他那边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
“为什么会这样?”
忽颜达听了是既气愤又疑惑,气愤的是,他们培养了那么多奸细,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就快要打仗了,结果他们全部没了消息。
而疑惑的则是,为何会都没了消息?难道全部被发现抓了起来?不过忽颜达很快就把这种情况给排除了,毕竟这些北疆奸细平时行事小心,甚至有些人根本不知道其他人的存在,也就只有尼昂永新一个人掌管全局,而尼昂永新又接受过训练,不可能轻易把其他人供出来,其他不会把所有人供出。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了呢?
于是他又问道:“在这之前,尼昂永新有没有说过他被人怀疑之类的事情?
他不是被抓了吧?”
“没有。”
喀木信烈摇了摇头,说道:“将军,尼昂永新这人一向小心谨慎,从来没人怀疑过他!而且这次他们应该不是被抓起来了!”
“因为这两天没有联系到他们,我就联系了一些他们的家人,结果得到的信息是,这几天云骑卫包括素城守军都开始封闭训练,所有人都待在军营,这才导致咱们联系不上他们!”
这里就不得不说秦亦的高瞻远瞩,他提前想到北疆重骑兵团会联系这些奸细,若是联系不上,势必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所以秦亦故意让宁莞言放出消息,就说云骑卫和素城守军都开始封闭训练,这样即使北疆重骑兵团联系不到他们,也不会怀疑。
果不其然,忽颜达听闻之后,紧绷的脸色终于舒展一些,随后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不用担心了,呵呵,他们真以为,封锁训练几天就能想出跟咱们打仗的办法?简直天真!”
说完以后,忽颜达又问道:“那在这之前,可否听说过大梁派了多少援军、
派了哪几只援军过来?”
在忽颜达看来,大梁必然是要派援军的,毕竟云骑卫无论多厉害,也只有两万人罢了,而素城一旦失守,后果是大梁所不能承受的。
而且以忽颜达的经验来看,大梁必然会派出另一支精锐之师,也就是定国公之子,魏宏平所率领的平溪卫,当然了,只有这两卫肯定不够,大梁应该还会再派出三到四卫军队,大概十万馀军队才能在人数上跟北疆重骑兵团持平。
不过忽颜达却完全不怕,因为北疆重骑兵团的实力他是非常自信的,一个重骑骑兵的实力约等于两三个其他骑兵,更何况,当重骑兵团一起冲锋陷阵之时,那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存在!
不过,喀木信烈却摇了摇头,说道:“将军,直到现在,末将得到的消息依旧是,大梁那边从未往素城派出支持部队!”
“什么?”
忽颜达直接惊了,他们明天就要攻打素城,结果素城的援军还没到,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于是忽颜达分析起来:“难不成,是因为南楚那边提前动手了?所以大梁自顾不暇,先把所有军队都派到了江陵那边?他们准备战略性放弃素城?”
忽颜达这么想倒也没问题,毕竟从战略位置以及经济位置上来看,江陵都是素城不能比的,所以大梁弃车保帅的做法并没有问题,除了这种可能性之外,他想不到大梁不祥素城派援军的其他任何理由,这简直是自取灭亡。
喀木信烈也点了点头,说道:“将军,末将也是这么想的!若真是如此的话,那素城城里的这两万云骑卫,这次是真的视死如归了!他们除了死,似乎再没了其他选择!”
“好,那就送他们去死!”
忽颜达大手一挥,冷声说道:“那咱们就把大梁最器重的云骑卫全部杀了,给他们看看,胆敢阻挡重骑兵团之人,只是自取灭亡!”
忽颜达和喀木信烈说的热血沸腾,殊不知,他们并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主要原因还是现在的通信太过落后,南楚那边的消息想要传到北疆,那可不是十天半月的事情。
以至于,大梁这边肃王意外被杀,南楚那边得知这个消息后,以为出现了什么变故,直接按兵不动,不敢攻打江陵了!
这么看来,北疆倒是有点被卖的嫌疑,又或者南楚那边是借着肃王被杀一事,故意按兵不动,他们也想等,等北疆重骑兵团跟大梁打的彻底不可开交的时候,他们再次入场!
那个时候,就没有人能抵挡他们了。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当他们想要侵略大梁的时候,他们的一只脚就踏入了鬼门关——
翌日清晨,太阳照常升起。
这两天的时间,秦亦一直待在云骑卫大营,跟宁莞言待在一起,他们两人负责看着那一百将士熟悉机枪,同时秦亦也会为他们讲解一下这次一旦开战之后的所有策略,这一百名将士自从见识到机枪的威力后,对秦亦可谓是言听计从,颇为信服。
至于唐凤英,则带领其他云骑卫士兵训练,虽然这次北疆重骑兵团攻城,大概率是不用他们上战场御敌了,但是该训练的还是要训练,这也是秦亦的意思,因为他不确定剩下的这些士兵里,还有没有北疆奸细的漏网之鱼,所以这么训练,也算是迷惑对手的一种方法。
昨天云骑卫派出去的斥候已经送回情报,说十万北疆重骑兵团已经分了三拨,每一拨间隔了三里地左右,而第一拨先锋部队距离素城最近,已然只剩了二十里的路程。
他们在傍晚时分安营扎寨,所以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中午,休整好的北疆重骑兵团就会来到素城城下,准备攻城。
吃过早饭之后,秦亦和宁莞言一起来到了素城城墙之上,此时,素城城墙上的士兵并不多,除了那一百将士之外,其馀的也都是这一百将士的心腹和亲信,都值得信任。
而城墙之下的云骑卫士兵们,也都摩拳擦掌严阵以待,而他们的头领们都在城墙上待着,让他们这些小兵在下面等着,看着就象是要打开城门让他们冲锋一般一冲锋就意味着流血死亡,若是换作其他军队的话,这些士兵估计会有怨言,更会觉得他们的将军在拿他们当替死鬼!
不过这种情况在云骑卫里是不会发生的,因为云骑卫上下,上到上将军宁莞言,下到最普通的一个士兵,他们都一起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过,都是过命的兄弟,他们在战场上,会毫无条件的把后背交给这些兄弟,所以他们对于头领的安排,除了无条件执行外,不会有其他想法。
一百名将士人手一把机枪,已经一字排开,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秦亦今天则背着一个大袋子,袋子里装的自然是弹匣了,出于安全考虑,秦亦之前并没有把弹匣交出来,现在拿出来,也不怕这一百将士里再有什么漏网之鱼,即使有,起码他跟宁莞言的安全是可以保证的,毕竟他们两个都买了【伤害免疫】。
“来,每人领一个弹匣过去!”
秦亦说完,这一百个将士都走了上来,依次拿了一个弹匣回去,现在机枪上有了子弹,他们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神色,都有点期待起北疆重骑兵团快点到来了。
城墙上除了秦亦、宁莞言以及一百多将士外,剩下的都是这一百将士的亲信和副将,此刻看到他们的主将抱着一个奇怪铁器欣喜若狂,都不禁有点纳闷:这都快打仗了,也不布置战术,到现在都没有援兵,反倒是在那傻乐,这是为了哪般?
当他们问出这个问题后,这一百名将士便对着他们自己的手下解释起来,说手中的机枪有多么多么厉害,射的距离有多么多么远,到时候定会把北疆重骑兵团打的屁滚尿流,还让他们只管看着,等着接收胜利的果实即可。
这些士兵们听到这话,都觉得自己的主将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要不怎么大白天说胡话呢?不过所有人都这么说,他们就在好奇,这件事难不成是真的?可为何听着那么邪乎呢?
而在城墙之下,则由唐凤英全权负责,由她来给剩馀的士兵讲解接下来的作战计划一说是作战计划,听起来更象是清扫战场,因为唐凤英说等北疆重骑兵团攻打过来的时候,他们不用出城,只在城里等着即可。
等北疆重骑兵团溃败逃散离去之后,他们就可以出城摘取胜利果实了,那些被北疆重骑兵团丢弃的兵器、铠甲以及战马,都可以收为己用,这些士兵听了也觉得是天方夜谭,但是他们都习惯了听从命令,也不会多想,只等着北疆重骑兵团的到来。
整个上午,所有云骑卫将士都严阵以待,这种等待的时间是非常煎熬的,他们甚至希望北疆重骑兵团快点到来,真刀真枪的打上一架,也好过在这里干等,他们没有一丝惧怕,毕竟云骑卫的人就没有一个孬种。
在等待了一上午之后,午时过半,绝大部分云骑卫将士都已经吃完了午饭,这个时候,城墙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吼:“来了,他们来了!”
此话一出,城墙上下,瞬间沸腾起来,城墙上的将士们都朝着北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