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在身后悄然闭合，隔绝了凡世的喧嚣与灯火。
一步踏出，仿佛从盛夏的午后，一脚踩进了万载冰窟。
眼前，是无垠的白色。
狂风卷着利刃般的冰晶，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席卷天地。能见度低得可怕，放眼望去，除了漫天飞舞的暴雪，便是远处一座座若隐可现的、由万载玄冰构成的巨大冰山。
那些冰山，形态各异，有的如利剑直指苍穹，有的如巨兽匍匐在地，通体呈现出一种幽深的蓝色，如同沉默的巨人，在这片白色的炼狱中，矗立了亿万年。
这里的冷，并非凡间的寒冬可比。
那是一种能够冻结灵力、侵蚀神魂的、源自上一个纪元终结时的极寒法则。
叶染刚一出来，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并非她畏寒，而是这具炼气期身体的本能反应，像一只误入龙潭的兔子，每一根汗毛都在尖叫着危险。
她还没来得及抱怨，一股温暖的气息便自身后传来。
敖烬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用他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风雪。同时，一层薄薄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从他体内散发开来，将两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那足以让仙人道心冻裂的寒气。
“真小气。”叶染缩了缩脖子，回头瞥了他一眼，“光罩就不能开大点吗？非要贴这么近。”
嘴上虽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寻了个更暖和的位置。
敖烬垂眸，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没说话。
两人开始向冰原深处走去。
脚下的积雪很厚，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但那金色光罩似乎有某种浮力，让他们如履平地，行走间悄无声息。
四周一片死寂，除了风声，再无其他。这里的法则，似乎连生命都排斥。
“看来，龙族古籍里那些老东西留下的传说，倒也不全是假的。”叶染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巨大的冰山，“这里确实像个古战场，你看那些冰山，是不是很像被冻住的巨大尸骸？”
经她这么一说，敖烬再看去时，那些奇形怪状的冰山，确实多了几分狰狞的轮廓。那座形如利剑的，像一截折断的指骨；那座匍匐在地的，像一颗被斩落的、狰狞的头颅。
在龙族的传承记忆里，对这里，只有寥寥数语的记载——神魔陨落之地，纪元终结之所。
就在这时，叶染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她蹲下身，伸出手，拂去脚下一片厚厚的积雪。
雪层之下，是坚硬如铁的万年玄冰。冰面光滑如镜，映出她绝美的脸庞。然而，就在那光滑的冰面上，却有一个极其突兀的痕迹。
那不是冰裂的纹路，也不是风蚀的痕迹。
那是一个字。
一个用手指，在冰面融化又瞬间冻结时，仓促写下的字。
字迹潦草，甚至有些扭曲，可以看出书写者当时的状态极为糟糕，似乎连维持指尖温度，都已耗尽了全力。
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的文字，不属于如今三界通用的任何一种。
但叶染认得。
那是混沌初开时，最初的一批先天神魔，所使用的神文。
那个字的意思是——
“逃”。
叶染的指尖，轻轻地抚过那个字冰冷的笔画。一股残存的、几乎要消散殆尽的绝望与恐惧，顺着她的指尖，传递到她的神魂深处。
“有意思。”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雪花，脸上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露出一种见猎心喜的神情。
敖烬也看到了那个字，他那双金色的龙瞳微微收缩。他虽不认得这种文字，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跨越了万古岁月的惊惧，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
“先天神文。”叶染替他解惑，“看这残留的气息，应该是一位实力不弱的先天神魔留下的。啧，能让这种级别的存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只能拼尽最后力气留下一个‘逃’字”
她舔了舔嘴唇，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又迷人的光芒。
“这个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
一个能让先天神魔仓皇逃窜，最终陨落于此的地方。这里究竟藏着什么？是这片冰原本身，还是冰原之下的某个存在？
敖烬没有她那么旺盛的好奇心，他变得更加警惕。周身的金色光罩，不易察觉地又凝实了一分。他沉声开口：“混沌灵珠的碎片，就在前方。”
无论这里有什么危险，他们的目标不会改变。
“走吧，去看看。”叶染的兴致被完全调动了起来，她甚至主动拉起敖烬的手，大步向前走去，“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大的排场。”
两人又向前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的风声里，开始夹杂着一些细微的、如同牙齿打颤般的“咯咯”声。
四周的冰山愈发密集，也愈发高大，将他们两人衬得如同蝼蚁。空气中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也变得越来越浓重，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冰针，在不断地刺探着敖烬布下的防护。
，！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是风声。
在狂风的呼啸之间，夹杂着一种低沉的、缓慢的、如同巨石碾过冰面的声音。
“咔嚓”
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是从地心深处响起，带着一种沉重到令人心头发闷的压迫感。
叶染侧耳倾听，唇角的笑意更浓了。
“醒了。”她轻声说。
敖烬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如同巨人尸骸般的巍峨冰山。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咔嚓——咔嚓——”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他们脚下的冰原，开始轻微地颤动。
紧接着，在他们正前方，那座最高大、形状最像一颗匍匐巨兽头颅的冰山，忽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从“巨兽”的“眉心”处，骤然裂开！
那不是普通的冰裂。
裂缝之中，没有透出更深的蓝色，反而是一片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下一刻，两点幽蓝色的光芒，在那片漆黑的裂缝深处，缓缓亮起。
那光芒，巨大，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像两轮悬挂在深渊之上的、幽蓝色的鬼月。
那是一双眼睛。
冰山，活了过来。
它缓缓地，从万古的沉睡中，抬起了“头”。无数的冰雪与碎石，从它庞大的“身躯”上簌簌滑落，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随着它的动作，周围那些稍小一些的冰山，也接二连三地发出了“咔嚓”的碎裂声。一座座冰山开始“站”起，扭动着它们由万载玄冰构成的“肢体”。
一双双幽蓝色的眼睛，在风雪中，接连亮起。
它们从四面八方，将叶染和敖烬，团团围住。
这些由冰雪凝聚而成的巨兽，正是这片极北冰原的守护者。
“阵仗不小嘛。”叶染仰头，看着那尊最高大的冰雪巨兽，那双幽蓝的眼睛，比她整个人还要大。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像个看到了满园玩具的孩子，好奇地评价道：“就是长得丑了点，一点美感都没有。”
敖烬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周身金光大盛，一股磅礴浩瀚的龙威，冲天而起，将漫天风雪都冲开了一片真空地带。
“吼——！！！”
那尊最大的冰雪巨兽，似乎被敖烬的龙威所激怒，它张开了那道漆黑的裂缝。那不是嘴，而是一个由纯粹的极寒法则构成的能量漩涡。
一股足以将空间都冻成碎片的恐怖寒流，在漩涡中疯狂汇聚。
叶染却在敖烬身后探出个脑袋，对着那巨兽，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嗨，大家伙。”
“问你个事儿，”她的声音在狂风与巨兽的咆哮中，清晰地传了出去，“之前那个喊着‘逃’的家伙，也是被你们这么围观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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