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
敖烬的目光，从那些被永恒冻结的上古神魔尸骸上扫过，最终落回叶染带笑的脸上。他无法理解她这种将生死绝境视作戏剧的恶劣趣味，但这并不妨碍他将她向后又拉了半分，自己则向前踏出一步，完全挡在了她的身前。
事实证明，观众的耐心是有限的。
身后那片由叶染一手导演的混乱战场，正在迅速平息。那些自相残杀的冰雪巨兽，在粉碎了大部分“同伴”后，残存的几尊，身上的狂乱气息渐渐消退。它们扭动着由万载玄冰构成的庞大身躯，一双双幽蓝色的眼瞳，重新锁定了前方那唯一的、散发着生命气息的能量源。
尤其是那尊体型最为庞大的首领，它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动分毫，只是静静地矗立着。它那两轮鬼月般的眼瞳，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深沉，仿佛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分析并“修复”了叶染那小小的“程序干扰”。
“吼——”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法则咆哮，而是一声沉闷如雷的、实质性的怒吼。
首领巨兽缓缓抬起一只由无数冰川压缩而成的巨大利爪，对着脚下的冰原，重重一踏。
“咚！”
整个极北冰原，都为之剧烈一震。
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以它的落足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那不是能量冲击，而是一道命令。
接收到命令的瞬间，周围那些刚刚停歇下来的、残缺不全的冰雪巨兽，齐齐仰头发出一声嘶吼。它们破碎的身体，在一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开始飞速重组。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冰晶碎块，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纷纷倒卷而回，重新填补着它们身上的创口。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一支崭新的、完好无损的巨兽军团，再次成型。
而且，这一次，它们的气息更加冰冷，也更加统一。
“修复能力倒是不错，”叶染在敖烬身后探出个脑袋，啧啧称奇，“可惜，还是没脑子。”
话音未落，巨兽军团再次发起了冲锋。
它们的目标明确，行动统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从四面八方，卷着遮天蔽日的风雪，向两人碾压而来。
敖烬面无表情，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龙威，也没有璀璨夺目的金光。只有一团拳头大小的、纯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安静地燃烧。
龙炎。
那是龙族本源力量的极致体现，并非凡火，而是能够焚烧法则、熔化虚空的毁灭之焰。
面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冰雪巨兽，敖烬只是随意地，向前一挥。
掌心的那团金色龙炎，脱手而出，迎风便涨。它在半空中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威严火龙，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一头扎进了巨兽群中。
“轰——！”
火龙所过之处，那些由万载玄冰构成的庞大身躯，脆弱得如同纸糊。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悄无声息的、极致的消融。
一头冲在最前的冰霜巨熊，被火龙正面撞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体就在金色的火焰中，迅速气化，连一滴水渍都未曾留下。
火龙一个神龙摆尾，又有三四头巨兽被拦腰扫中，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这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叶染抱着手臂，靠在敖烬的背上，看着那条在兽群中肆虐的火龙，懒洋洋地评价：“效率太低，花里胡哨。”
敖烬没理她。
龙炎确实霸道，但这些冰雪巨兽的数量实在太多，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焚烧了一批，立刻又有新的一批从更远处的风雪中凝聚成形，仿佛无穷无尽。
更重要的是，敖烬能感觉到，每焚烧一头巨兽，这片天地间那股极寒的法则之力，便会浓重一分。仿佛这些巨兽的“死亡”，正在为这片冰原补充着能量。
“我说，”叶染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有没有发现，你每打死一个，这里的温度，就好像又低了一点点？”
敖烬的动作一顿。
他当然发现了。
叶染从他身后绕了出来，与他并肩而立。她的目光，没有看那些正在被龙炎焚烧的巨兽，而是紧紧盯着那些巨兽被焚烧殆尽后，残留在空中的东西。
那不是烟，也不是水汽。
而是一缕缕极淡的、几乎无法被神识捕捉的、纯粹的幽蓝色能量。
这些能量在空中盘旋一瞬，便立刻被脚下的冰原，或是远处那些正在重新凝聚的巨兽所吸收。
“看到了吗？”叶染伸出手指，点了点那些幽蓝色的能量，“这些家伙，根本就不是活物。它们是这片冰原法则的具现化，是这片天地‘养’的‘兵’。你用龙炎把它们的‘身体’烧了，但构筑它们的核心——那种法则能量，却被释放了出来，回归了这片天地。然后，天地再用这些能量，制造出新的‘兵’。”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简单来说，你不是在杀敌，你是在帮这片冰原做新陈代谢。打得越狠，它们刷新的就越快，实力也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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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烬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收回了肆虐的火龙，那条威风凛凛的金色巨龙，重新化作一团火焰，飞回他的掌心。
没有了龙炎的压制，兽群的冲锋，再次近在眼前。
“那该如何？”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他已经用行动表明，他信了她的话。
“任何能量的具现化，都需要一个‘锚点’，一个将无形法则，凝聚为有形实体的核心。”叶染的目光，落在了冲在最前方的一头巨兽那双幽蓝色的眼瞳上。
“那里，”她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就是它们的‘锚点’。也是它们唯一的弱点。”
“别用你那能把山都烧化的龙炎，浪费。用最精粹的力量，打碎它们的‘眼睛’，切断它们与这片天地的法则连接。这样，它们就会从‘法则造物’，变回一堆普通的、没有生命的冰块。”
敖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些知识，不属于这个三界，甚至不属于龙族的传承记忆。那是更古老、更源头的、对世界构成最本质的理解。
他没有再问，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
这一次，他的指尖，没有燃起火焰，而是凝聚出了一点极致璀璨的、宛如星辰般的光。
“嗖！”
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线，自他的指尖迸射而出。
那金线，快到连空间都来不及反应。它在半空中一闪而逝，精准地，没入了那头巨兽的左眼之中。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那头正咆哮着冲来的冰雪巨兽，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它那双幽蓝色的眼瞳，其中一只，光芒骤然熄灭，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
紧接着，仿佛多米诺骨牌倒塌，它庞大的身躯，从头部开始，迅速地，失去了所有的“活性”。那种由万载玄冰构成的、闪烁着幽光的质感，飞快褪去，变成了一种普通冰雪的、脆弱的白色。
“哗啦——”
一声脆响。
那尊山峦般的巨兽，就这么在冲锋的半途中，彻底散架了。它化作了亿万吨最普通的、没有任何能量的冰雪，轰然垮塌，在地面上堆起了一座新的雪山。
有效！
叶染的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敖烬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
“左边三头，交给你了。”叶染像个发号施令的将军。
“嗖！嗖！嗖！”
三道金线，应声而出。
三座雪山，轰然堆起。
“右边那五个看着不顺眼，清掉。”
“嗖嗖嗖嗖嗖！”
五道金线，连成一片。
右侧的兽群，瞬间清空。
接下来的场面，变得有些滑稽。
叶染抱着手臂，优哉游哉地站在原地，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她时不时地抬起玉指，对着远处那黑压压的兽群，随意地点几下。
“那个，对，就是那个长得像八爪鱼的，太丑了，优先处理。”
“还有它旁边那个，跑起来一扭一扭的，看着烦。”
“后面那个大的，别让它靠近！”
而敖烬，则成了最高效、最精准的“炮台”。
叶染指哪，他打哪。
每一道金线射出，都必然有一头巨兽应声崩塌。他的力量控制，精妙到了极致，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两人之间的配合，默契得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一个是洞悉万物本源、指挥若定的魔尊，一个是拥有毁天灭地之力、言听计从的龙帝。
这场原本足以让三界震动的、与上古纪元守护者的恐怖战争，硬生生被他们，玩成了一场轻松写意的打地鼠游戏。
随着一头又一头巨兽化为普通的冰雪，叶染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崩塌后的雪堆上。
“不对劲。”她忽然开口。
“什么？”敖烬指尖的金光一顿，侧头看她。
“这些冰雪”叶染走到一座刚刚崩塌形成的雪山前，蹲下身，捻起一撮雪。
雪花在她的指尖，迅速融化。
但融化后，留下的，却不是冰冷的水渍。
而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暖意。
那并非温度上的暖，而是一种属于生命本源的、温润的气息。
“这些巨兽的身体里，不光有极寒的死亡法则。”叶染站起身，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丝暖意已经消散，但那种感觉，却清晰地留在了她的感知中。
“还有被那股死亡法则，禁锢了亿万年的，最纯粹的生命能量。”
她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这座冰原，不是‘神魔陨落之地’，而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上一个纪元终结时，某种恐怖的存在，用无上的极寒法则，将那些战败的先天神魔，连同他们的生命本源，一同封印在了这里。这些冰雪巨兽，既是看守囚笼的‘狱卒’，也是由那些被禁锢的‘生命能量’与‘死亡法则’扭曲结合后，诞生的怪物！”
“混沌灵珠的碎片，之所以会在这里，不是因为它本身属阴寒，而是因为它拥有修复天地本源、净化一切的力量！它被吸引到这里，是想要净化这片被死亡法则污染了亿万年的土地，解放那些被囚禁的生命本源！”
就在叶染想通一切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尊一直矗立在远方，冷眼旁观的巨兽首领，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狱卒”军团即将被清剿殆尽，它终于不再等待。
它缓缓地，低下了那颗山峦般的头颅。
它那两轮幽蓝色的眼瞳，开始向着眉心中央，缓缓靠拢、融合。
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的、令人心魂战栗的气息，从它的身上，疯狂溢出。
“它要做什么？”敖烬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叶染的瞳孔，骤然紧缩。
只见那两只巨大的眼瞳，最终，彻底融合成了一个点。
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希望的黑色奇点。
那个奇点，没有对准叶染和敖烬。
它对准的，是两人身后那座静静矗立的、美轮美奂的冰晶古殿。
“不好！”叶染失声惊呼，“它不是要攻击我们！”
“它要毁掉那座宫殿或者说，它要打开那个‘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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