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官落下最后一笔。
今天,吃席。
四个字,如同四道,贯穿了因果的烙印,刻在了那张,由“亡者裹尸布”化成的桌布上。
厨房里,那口巨大的深渊之锅,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起来。
咕嘟。
咕嘟。
那不是水开的声音。
是法则在燃烧,是概念在熬煮。
刚刚还温顺如绵羊的“终末老汤”,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种,名为“饥饿”的灵魂。
它,在等待。
等待,那场,注定要开的席。
赵振宇猛地,将头从锅里拔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汤水。
他感觉不到饱腹,只感觉到一种,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的,冰冷寒意。
不是恐惧。
是一种,更高级的,名为“规则”的,绝对压制。
他知道,老大写下的,不是菜单。
是,请柬。
一张,发往诸天万界,无法拒绝的,死亡请柬。
胖厨子,黑狼,林野,也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身上的神性光辉,在“吃席”这两个字面前,都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立地成神?
在这家厨房里,神,不过是,一道菜名。
“老板。”
零舔了舔勺子上,最后一滴汤,仰起小脸,好奇地问道。
“席,是什么?”
“席,就是饭。”
裁决官淡淡地回答。
“不过,是,请人吃的饭。”
“请谁呀?”零又问。
裁决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向那片,空旷死寂的,原亡者国度。
那里,就是,这场宴席的,场地。
下一秒。
那片空旷世界的苍穹之上。
空间,被撕开了。
不是一道口子。
是,成百上千道,密密麻麻的,如同蛛网般的,金色裂痕。
每一道裂痕背后,都透出,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律法气息。
仿佛,有无数双,代表着“天理”的眼睛,在俯瞰着这个,不该存在的厨房。
“检测到,因果紊乱。”
“检测到,时空异常。”
“检测到,多名‘序列神明’,存在被抹除。”
一个,宏大的,由无数个声音,交叠而成的意志,在苍穹之上,回响。
那声音,没有感情,只有,绝对的,公正与威严。
“锁定,逆乱之源。”
“裁定,清除。”
话音落下。
从那些金色的裂痕中,走出了,一个个,身影。
他们,身穿金色的,由法则编织而成的长袍,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他们的手中,握着,各种形态的武器。
有的是,量定万物的天平。
有的是,审判众生的法典。
还有的,是,记录着一切命运的,丝线。
他们,是宇宙的秩序维护者。
是“天理”的,具象化身。
是,行走在诸天万界的,“天理执行官”。
为首的,是一名,手持金色长枪的执行官。
他的气息,最为庞大。
长枪的枪尖上,甚至,还滴淌着,一滴,刚刚熄灭的,神明之血。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个小小的厨房,和那口,正在沸腾的黑锅。
他的意志,扫过赵振宇等人,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一群,窃取了神明残骸的,蛀虫。”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裁决官的身上。
“你,就是,源头。”
他那由法则构成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交出,你的‘终末’权柄。”
“跪下,接受天理的净化。”
“否则,形神俱灭。”
赵振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天理执行官。
这帮家伙,可比之前的什么墓场之主,难缠多了。
他们,不代表个人。
他们,代表着,这个宇宙,最基础的,运行法则。
与他们为敌,就是,与整个宇宙为敌。
然而。
裁决官,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口沸腾的黑锅上,轻轻敲了敲。
叮。
一声轻响。
锅里的汤,沸腾得,更加剧烈了。
一股,浓郁的,无法形容的香气,从锅里,飘散出来。
那香气,带着,致命的诱惑。
仿佛,在对天上的那些执行官,发出,无声的邀请。
“汤,开了。”
裁决官缓缓开口。
“席,也备好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手持金色长枪的,为首的执行官。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可以被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一个,厨子,看到,顶级食材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入席吧。”
他说。
为首的执行官,愣住了。
他身后的,成百上千名执行官,也愣住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这个,逆乱之源,这个,即将被净化的,蛀虫。
居然,邀请他们,“入席”?
“放肆!”
为首的执行官,勃然大怒。
他觉得,这是,对“天理”的,最大亵渎。
“冥顽不灵!”
他举起手中的金色长枪,枪尖,直指裁决官。
“我,代表天理,判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朝着下方,那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黑锅,飞去。
不只是他。
他身后,那成百上千名,代表着宇宙秩序的,天理执行官。
此刻,都像一群,被磁铁吸引的,铁屑。
身不由己地,朝着那口锅,坠落。
“不!不可能!”
为首的执行官,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咆哮。
他疯狂地,催动着体内的“天理”神力,试图,挣脱这股,诡异的,无法抗拒的,引力。
然而,没有用。
那不是引力。
那是,规则。
是那张桌布上,写下的,第五行规矩。
“今天,吃席。”
凡是被“请柬”选中的“客人”,就必须,入席。
这是,这家厨房里,最新的,也是,最霸道的,一条规矩。
“这是什么力量!这是什么法则!”
“我的天理权柄,正在被压制!被改写!”
“救我!救我!”
苍穹之上,一片混乱。
那些,平日里,审判众生,高高在上的执行官们,此刻,像一群,下锅的饺子。
扑通。
扑通。
一个接一个地,掉进了那口,沸腾的“终末老汤”里。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他们那由法则构成的身体,在接触到汤水的瞬间,就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化作了,这锅汤里,最新鲜的,养料。
为首的那名执行官,是最后一个,掉下去的。
在被汤水,彻底吞没的前一秒。
他那双,由“天理”构成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锅边,神情淡漠的男人。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男人,不是在,逆乱天理。
他,在,制定,新的天理。
一个,以“吃”,为最高法则的,疯狂天理。
扑通。
最后一个饺子,下锅了。
厨房里,恢复了安静。
那锅汤,在吞噬了,上千名“天理执行官”后,颜色,变得,更加深邃,更加清亮。
锅里,飘起了,一层,金色的油花。
香气,也变得,更加浓郁。
赵振宇,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刚才,亲眼见证了,“天理”,是如何被,做成了一锅汤。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再,直视“天理”这两个字了。
就在这时。
零,又拿起了她的小勺子,从锅里,舀了一勺,新出炉的汤。
她吹了吹,小心地,尝了一口。
然后,她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呸!”
她把汤,吐了出来。
“老板!”
她一脸嫌弃地,抱怨道。
“不好喝!”
“这席,是馊的!”
裁决官,看着那锅,飘着金色油花的汤,眉头,也微微皱起。
“是吗?”
他自己,也舀了一勺,尝了尝。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是馊了。”
“是,太咸了。”
他看着那锅汤,淡淡地评价道。
“这些家伙,规矩太多。”
“盐,放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下次,请点,口味淡的。”
话音刚落。
那扇,破旧的,厨房大门。
突然,被,轻轻地,敲响了。
咚。
咚。
咚。
三声,不轻不重,却极有礼貌的,敲门声。
和之前,所有不请自来的“客人”,都不同。
这一次。
敲门的,似乎,真的是一个,想来吃饭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