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一片狼藉。
墙壁、桌椅、连同空间本身,都被那团“锅巴精”自爆的黑泥腐蚀得不成样子,只留下一个以白和零为中心,半径三尺的完好区域。
赵振宇、林野、黑狼三人,躲在白的身后,脸色煞白,惊魂未定。
刚才那股黑色的冲击波,仅仅是擦过他们的衣角,就让他们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快要被冻结、腐朽。
如果不是白及时撑开了一个无形的屏障,他们三个现在恐怕也和那个帝王一样,只剩骨架了。
而那具金色的骷髅架子,正以一个非常标准的姿势,跪在地上。
他,高高地昂着头颅,空洞的眼眶,死死地“盯”着那个,刚刚把“锅巴精”当零食一样吃掉的零。
神格的火焰,在他颅骨内,微弱地摇曳,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彻底自闭了。
先是被自己烧糊的锅巴反噬,然后被自己的法宝炸成骷髅,最后,还要眼睁睁看着那个把自己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被小女孩啊呜一口吃掉。
这一连串的打击,已经,彻底摧毁了他身为不朽帝王的尊严和意志。
他现在,只想当一具,安安静静的,化石。
零,打完那个“烧焦味”的饱嗝,似乎也觉得有点口干。
她,看见了角落里,那个被帝王抱在怀里,又在刚才的爆炸中,滚到了一边的金葫芦。
葫芦没碎,只是表面多了几道裂纹。
她跑过去,捡起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就想喝。
“别!”
赵振宇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那里面装的,可是“世界线”的洗锅水,被锅巴精泡过的洗澡水,天知道现在变成了什么毒药。
然而,已经晚了。
零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
她,咂了咂嘴,似乎,味道还行。
然后,她,捧着那个金葫芦,走到了那具,还在怀疑人生的金色骷髅面前。
她,把葫芦,递了过去。
“给你。”她奶声奶气地说,“你的。”
帝王,那空洞的眼眶,动了动。
他,看着那个金葫芦,颅骨内的神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怕了。
他现在,对这个葫芦,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他,缓缓地,摇了摇,那颗,只剩下骨头的头。
零,见他不接,有点不高兴。
她,直接,把葫芦塞进了帝王的怀里。
“我的厨子,不能这么丑。”
她,伸出小手,戳了戳帝王那,光溜溜的,金色肋骨。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根,足以硬抗宇宙生灭的,不朽神骨,被她,像戳饼干一样,戳出了一个,小小的,指洞。
帝王,的骷髅身子,猛地一僵。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纯粹的“生”的力量,正从零的指尖,涌入自己这具,残破的骨架。
那不是治疗,也不是恢复。
而是,一种,更加霸道的,“重塑”。
就像,捏橡皮泥一样。
他那,不朽的神体,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堆,可以随意揉捏的,烂泥。
金色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骨架上,重新,生长了出来。
只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具,凄惨的骷髅,就重新,变回了那个,身穿黄金龙袍,英武不凡的不朽帝王。
甚至,他感觉,自己,新长出来的这具身体,比之前那具,还要,更加坚韧,更加纯粹。
他,从那种,神魂即将熄灭的状态,被,强行,拉了回来。
而且,还因祸得福,修为,似乎,精进了一丝。
帝王,活动了一下,自己新生的手脚,感受着体内,那澎湃的力量。
他,的表情,极其复杂。
他,看着眼前的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是该感谢她救了自己?
还是该,控诉她,把自己害得这么惨?
最后,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发自肺腑的,呻吟。
“小姑奶奶……您,到底,想让朕,干什么?”
零,歪着头,看着他。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理所当然。
“做饭。”
帝王,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这片,被毁得七七八八的厨房。
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个,让他心惊胆战的金葫芦。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地,站起身。
对着零,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的姿态里,没有了,之前的敷衍和畏惧。
而是,多了一丝,发自内心的,虔诚。
像一个,终于,找到了“道”的,学徒。
“我明白了。”
他,郑重地说道。
“请,稍等。”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走向了厨房中央,那堆,小山一样的,天材地宝。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不耐烦与轻视。
而是,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敬畏。
他,伸出手,从那堆食材里,小心翼翼地,拿起了一颗,还在散发着混沌气息的,“开天辟地第一颗鸡蛋”。
然后,他又拿起了,那把,曾用来修剪世界树的,小金铲。
他,没有,立刻开始做菜。
而是,闭上眼睛,静静地,站立在原地。
他,在回忆。
回忆,自己,刚刚,从生到死,又从死到生的,整个过程。
回忆,那块锅巴的,“诞生”,“成精”,与,“寂灭”。
回忆,那锅汤的,“世界线”之形,与,“道韵”之水。
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最后,定格在了,零,将那块“锅巴精”,啊呜一口,吃掉的,那一幕。
帝王,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睁开了眼睛。
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
“从‘有’中来,到‘无’中去。”
“这,才是,烹饪的,极致。”
“这,才是,宇宙的,真理。”
他,悟了。
他,不再把,做饭,当成一种,屈辱的任务。
而是,把它,当成了一种,无上的,修行。
他,手中的金铲,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也没有,法则显现的异象。
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韵律。
他,轻轻地,用金铲,敲开了那颗,“开天辟地第一颗鸡蛋”。
那,足以,开辟一个大宇宙的,蛋液,流了出来。
没有,化作日月星辰。
而是,像,最普通的鸡蛋一样,静静地,躺在一个,由“创世青莲”莲叶,做成的碗里。
他又,从怀里,拿出了那个金葫芦。
拔开塞子,倒出了一点,里面的“大道之水”。
那水,经过“锅巴精”的浸泡,和零的“净化”,已经,变成了一种,既非“有”,也非“无”的,奇异液体。
他,将这液体,滴入蛋液之中,轻轻地,搅拌。
每一个动作,都,专注,而虔诚。
厨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能感觉到,那个帝王,不一样了。
他,虽然,依旧是那个帝王。
但,他的身上,多了一种,他们,无法言喻的,气质。
那是一种,属于,“厨师”的,气质。
很快。
一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蒸鸡蛋羹,就,做好了。
它,通体金黄,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气泡。
一股,淡淡的,无法形容的香气,从碗里,飘散出来。
那香气,不霸道,也不浓烈。
却,仿佛,能,勾起,所有生灵,内心深处,最原始的,对于“食物”的,渴望。
帝王,端着那碗鸡蛋羹,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呈到了,零的面前。
“请,品尝。”
他的声音,沙哑,而,虔诚。
这一次,他,没有叫“小姑奶奶”。
而是,用上了,一个,厨师,对食客的,最高敬称。
零,看着那碗,金黄色的,鸡蛋羹。
她,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名为“期待”的,表情。
她,拿起,白递过来的,一个小勺子。
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
放进了,自己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