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被油纸包裹的糖块,在零的手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糖纸剥开,是一块晶莹剔c的,琥珀色硬糖。
里面,仿佛封印着一片,小小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星云。
零将糖块塞进嘴里,小脸颊立刻,鼓起了一个小包。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甜味,在她的味蕾上,化开。
那不是,凡间蔗糖的甜,也不是,神域仙果的甜。
那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纯粹的甜。
像是,一个宇宙,在诞生之初,那第一缕,法则的甘霖。
又像是,一个纪元,在落幕之后,所有生命,残留的,最美好的回忆。
赵振宇三人,已经走到门口,半只脚都踏了出去。
可闻到这股,若有若无的甜香,三人,又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神魂,在颤抖。
他们的道心,在渴望。
他们,从未想过,一种“甜味”,竟然可以,拥有如此恐怖的,诱惑力。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亿万年的旅人,突然,闻到了,生命之泉的味道。
三人,僵硬地,转过身。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零嘴里那块,小小的糖块。
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白……白先生……”
赵振宇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这……这个甜点……”
他,想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也想问,还有没有。
哪怕,只是一小块,碎渣。
白,看了一眼,他们三个那,如同饿狼般的眼神。
又看了一眼,那个,因为悟道而气质大变的帝王。
帝王,虽然,没有像赵振宇他们那么失态。
但,他那,微微耸动的鼻翼,和,紧紧攥起的拳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于“无奈”的表情。
“老板,亲手做的。”
他,缓缓开口。
“名字,叫,‘纪元的眼泪’。”
纪元的眼泪。
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振宇和帝王的心头。
他们,瞬间,明白了。
为何,这股甜味,会如此的,动人心魄。
那,是一个纪元,从诞生到毁灭,所有悲欢离合,所有爱恨情仇,所有璀璨与凋零,最终,凝聚而成的,一滴,最纯粹的,情感结晶。
怪不得。
怪不得,连“终末”的代行者,都要,对这家厨房的老板,毕恭毕敬。
能,将一个纪元的“眼泪”,做成糖果的。
那该是,何等,无法想象的存在?
“没……没有了吗?”
林野,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小声地,问了一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乞求。
白,摇了摇头。
“今天的,最后一颗。”
绝望。
彻彻底底的,绝望。
赵振宇,感觉自己,刚刚因祸得福的喜悦,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与这颗“纪元的眼泪”相比。
什么混沌息壤,什么世界树根,都他妈的,是垃圾。
帝王,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白,之前说的话。
“凡事,不可过量。”
“再好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
“这,是为了,让客人,永远保持,对食物的,期待。”
他,现在,就无比地,期待。
期待,下一次,营业时间的到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继续,为这位小祖宗,做菜。
然后,换取,那,可能存在的,下一颗,“纪元的眼泪”。
就在这时。
一直,在安静品尝糖果的零,突然,皱起了小眉头。
她,张开嘴。
将那块,只吃了一半的糖果,吐了出来。
“咯嘣。”
她,似乎,咬到了什么,硬东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难道,连老板亲手做的甜点,都有问题?
零,伸出小舌头,将那个,“硌”到她的东西,顶了出来。
那是一颗,比米粒,还要小上许多的,黑色沙砾。
它,静静地,躺在零,那粉嫩的,手心上。
看起来,平平无奇。
就像,一颗,普通的,沙子。
但,在场的所有人,在看到这颗沙砾的瞬间。
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地,刺了一下。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惧。
与“终末”的死寂,不同。
与“锅巴精”的混沌,也不同。
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充满了攻击性的,“恶”。
仿佛,这颗小小的沙砾,本身,就是,宇宙一切“恶意”的,集合体。
“这是……”
帝王,瞳孔,骤然一缩。
他,想起了,一个,流传于,上一个纪元的,古老传说。
传说,在,一切时空,一切因果的,最源头。
存在着,一个,名为,“最初战场”的地方。
那里,是,一切“争斗”概念的,起源。
而,战场上,有一种,黑色的沙子。
每一颗沙砾,都是,一位,在战场上,陨落的,无上存在的,怨念所化。
这种沙子,被称为,“斗战之砂”。
传说,只要,得到一颗。
就能,获得,那位陨落存在的,部分,战斗本能。
但,同时,也会被,那股,永不磨灭的,战斗怨念,所侵蚀。
最终,变成,一个,只知道,战斗与毁灭的,疯子。
他,没想到。
这种,只存在于,最古老传说中的,禁忌之物。
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是,被,老板,当成,糖里的沙子,给,混了进去。
零,看着手心里的这颗黑沙,小脸上,满是,不高兴。
吃糖,吃出沙子。
这是,非常,不愉快的,体验。
她,捏起那颗沙砾,随手,就准备,扔掉。
“别!”
帝王,和赵振宇,再次,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呼。
开什么玩笑!
这种东西,能乱扔吗?
这玩意儿,要是,掉到某个世界里。
足以,在瞬间,将那个世界,变成,一个,永恒的,血肉磨盘。
零,的动作,停住了。
她,不解地,看着他们。
“脏。”
她,的理由,依旧,简单,纯粹。
帝王,的喉咙,动了动。
他,很想说,小姑奶奶,您不要,可以给我啊!
为了,得到这颗“斗战之砂”,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哪怕,有,变成疯子的风险。
但,话到嘴边,他又,不敢说。
他,怕自己,再次,触犯,这家厨房的,什么规矩。
就在这时。
白,走了过来。
他,拿出一方,洁白的手帕。
将零,吐出来的那半块糖,和,那颗黑色的沙砾,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
“老板说,”白,一边包,一边,面无表情地解释道,“这批‘纪元的眼泪’,用的是,‘最初战场’的,古神残骸,当甜味剂。”
“可能,是,清理的时候,没弄干净。”
“下次,会注意。”
厨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振宇,林野,黑狼,三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们,的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所形成的,信息洪流,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可以理解的范畴。
帝王,也是,嘴角,一阵抽搐。
他,现在,终于,有点理解,这家厨房的,“高端”,到底,体现在哪里了。
白,将那个,包好的手帕,收进了口袋。
然后,他,又掏出了一颗,一模一样的,“纪元的眼泪”。
递给了零。
“这是,赔偿。”
零,看见,又有糖吃,立刻,眉开眼笑。
她,接过新的糖,开心地,塞进了嘴里。
仿佛,刚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而,赵振宇他们,看着那颗,新的糖。
眼睛,都红了。
吃糖吃出沙子,竟然,还带赔一颗的?
还有没有天理了!
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们,也好想,吃到,一颗,带沙子的糖啊!
白,没有理会,那几道,快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他,看了一眼,窗外。
那片,神域的废墟,已经,在某种,神秘法则的作用下,恢复了,大半的秩序。
“天,快亮了。”
他,淡淡地说道。
“厨房,要打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