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峰大厦，顶层办公室。
厚重的自动窗帘将正午的烈阳死死挡在外面，屋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射灯。
灯光聚焦在办公桌中央。
那里放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扣，通体呈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是死人的眼白。
赵天峰坐在老板椅上，整个人前倾，眼球上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枚玉扣。
他手里捏着一个紫光手电，大拇指不停地摩擦着手电开关，咔哒，咔哒，咔哒。
“这就是‘蜃龙珠’打磨出来的？”
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老者，手里捻着两枚核桃，眉头紧锁。
“赵总，恕老朽眼拙。”
老者停下转动核桃的手，“这东西看着……邪性。玉质不纯，沁色也不像土沁，倒像是血沁。而且，这东西怎么看也就是个明清时期的如意扣，算不得什么重器。”
“若是真货，卖家为何不敢露面，非要通过中间人？”
赵天峰猛地抬头。
那双三角眼中闪过暴戾。
“那是你瞎！”
他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茶杯泼在玉扣上。
滚烫的茶水浇上去。
滋——
细微的声响传出。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灰白色的玉扣，在接触热水的瞬间，竟然腾起一阵白烟。
烟雾缭绕，并没有散去，而是聚在玉扣上方三寸处，扭曲，盘旋。
像一条龙。
更诡异的是，透过那层白烟再看玉扣，上面竟然浮现出层层叠叠的云纹，仿佛里面藏着一个浩瀚的世界。
老者手里的核桃掉了。
咕噜噜滚到赵天峰脚边。
“这……这怎么可能？遇水生烟，烟凝不散，这是传说中蜃龙吐息的异象？”
老者结结巴巴，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赵天峰狂笑。
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像夜枭啼叫。
“你懂个屁！”
“那个黑市卖家说了，这是从那个‘万人坑’大墓里带出来的陪葬品，能镇压气运，逆天改命！”
“我赵天峰最近诸事不顺，缺的就是这东西！”
他贪婪地伸手，想要去抓那枚玉扣。
手刚伸到一半，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不行，得留着，周三拍卖会上，不管花多少钱，必须拿下剩下的部分！”
赵天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金丝楠木盒子，小心翼翼地将玉扣装进去，就像供奉祖宗牌位一样。
他根本不知道。
这所谓的“蜃龙吐息”，不过是林轩用白磷、干冰粉末混合特制胶水，封在玉石微孔里的化学把戏。
只要遇到高温液体，就会产生剧烈反应。
至于那云纹，不过是林轩用微雕技术，在玉石表面刻下的几千道乱痕，光影折射罢了。
这就是古玩行的“做局”。
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骗的就是赵天峰这种半懂不懂，却又迷信气运的土大款。
……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皮肤科急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个光头买家，还有几个万宝楼的鉴宝专家，此刻正把手泡在装满冰水的盆里，哭爹喊娘。
“医生！我的手是不是废了？”
“痒啊！好像有几千只蚂蚁在骨头里啃！”
“我是不是中毒了？快给我截肢！我不行了！”
光头是个暴脾气，这会儿却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苏雨涵站在诊室门口，双手抱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旁边的主任医师拿着化验单，一脸便秘的表情。
“苏总，这……”
医生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
“直说。”
苏雨涵冷冷吐出两个字。
“这根本不是什么剧毒。”
医生把化验单递过去，“这是高浓度的工业辣椒精，混合了发痒粉，还有一点……嗯，大蒜汁。”
“这种混合物接触皮肤，会产生强烈的灼烧感和瘙痒感，看起来吓人，其实只要用肥皂水多洗几次，涂点芦荟胶就好了。”
“烂手烂脚什么的，纯属心理作用。”
死寂。
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光头也不嚎了，举着红彤彤的猪蹄手，愣在原地。
辣椒精？
发痒粉？
大蒜？
苏雨涵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想起那个男人离开前，回眸那一瞥。
那哪里是善意的提醒？
分明是戏耍！
他把所有人都当猴耍了！
“混蛋！”
苏雨涵咬牙切齿，手里的鳄鱼皮包被捏出了褶皱。
那个叫林轩的男人，不仅一眼看穿了假画，还用这种恶作剧般的方式，狠狠羞辱了这群所谓的“专家”。
甚至连她，都被那个男人身上那股子“高深莫测”的气场给骗了！
“苏总……”
身后的保镖小心翼翼地开口，“还要查那个林轩吗？这人就是个江湖骗子吧？”
“查！”
苏雨涵猛地转身，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哒哒的脆响。
“不仅要查，还要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挖出来！”
“敢耍我苏雨涵，他胆子不小！”
话音刚落。
一阵剧烈的绞痛突然从心脏位置炸开。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然后用力一拧。
“呃……”
苏雨涵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晃了晃，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苏总！”
保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周围乱作一团。
医生护士蜂拥而上。
苏雨涵眼前发黑，耳边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
“快！送抢救室！”
“心率失常！血压骤降！”
意识模糊中，她脑海里浮现出林轩那张平静的脸，还有那句仿佛诅咒般的话——
“你活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
呵。
看来他说多了。
这种濒死的感觉，竟然来得这么快。
……
江城老城区，幸福里弄堂。
这里是城市的伤疤，繁华都市背后的阴影。
脏乱，潮湿，鱼龙混杂。
林轩租住的房子，就在巷子最深处的一个阁楼里，不足二十平米，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家徒四壁。
此时，他正坐在破旧的木桌前，手里拿着一根银针，在烛火上轻轻燎烧。
桌上放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热气腾腾。
“吸溜——”
他嗦了一口面条，满足地叹了口气。
穷啊。
虽然手里握着从赵天峰那坑来的定金，还有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富，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现在还必须维持这个“落魄摊贩”的人设。
手机震动。
白语嫣：【赵天峰已经把假玉扣锁进保险柜了，还调了八个保镖守着。你这招“请君入瓮”玩得挺溜啊。】
林轩笑了笑，单手打字：【这叫“抛砖引玉”。不用点猛料，怎么钓得动这条成了精的老狗？】
白语嫣：【别高兴太早。赵天峰背后有人，据说和京城的势力有牵扯。你小心玩火自焚。】
林轩：【火越大，炼出来的金子越纯。】
放下手机，他看着那根被烧得微微发红的银针。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凌乱的高跟鞋声，在这个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
来了。
林轩头都没抬，继续吃面。
“砰！”
破旧的木门被暴力推开。
一股昂贵的香奈儿五号香水味，瞬间盖过了廉价红烧牛肉面的味道。
苏雨涵站在门口。
她此时狼狈不堪。
精致的职业套装有些凌乱，额头上全是冷汗，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她扶着门框，大口喘息，像一条离开水的鱼。
身后的保镖想跟进来，被她抬手制止。
“林……林轩……”
她声音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轩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汤。
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这才转过身，看着这个随时可能断气的高冷女总裁。
“苏总这出场方式，有点特别啊。”
林轩指了指那扇摇摇欲坠的门，“这门也是古董，得赔。”
苏雨涵死死盯着他。
那一瞬间，她真想扑上去咬断这个男人的脖子。
自己都快死了！
他居然还在心疼那扇破门？
“救……救我……”
心脏再次抽搐，苏雨涵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预想中冰冷的地面并没有出现。
一个温暖而结实的怀抱接住了她。
林轩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草药香。
“我说过，我不做亏本买卖。”
林轩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足以让全江城男人疯狂的脸庞。
此时这张脸，只有痛苦和恐惧。
“邀请函呢？”
他伸出手。
苏雨涵艰难地抬起手，从包里摸出一张烫金的黑色卡片，颤抖着塞进他手里。
“给……给我……治……”
“得令。”
林轩收起卡片，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严肃。
他一把将苏雨涵横抱起来，几步走到那张硬板床上，毫不客气地将她扔了上去。
“啊！”
苏雨涵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口一凉。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那件价值不菲的丝绸衬衫，被林轩直接撕开。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甚至能看到黑色的蕾丝边缘。
“你……你想干什么！”
苏雨涵惊恐地瞪大眼睛，本能地想要遮挡，却发现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闭嘴。”
林轩冷喝一声。
那双原本平平无奇的眼睛，此刻竟然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在苏雨涵看不到的视角里，林轩的视线穿透了她的皮肉、骨骼。
直视那颗正在艰难跳动的心脏。
心脉左侧，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血管已经完全堵塞，周围的肌肉组织因为缺氧而呈现出灰败的颜色。
这是先天性心脉闭锁。
现代医学只能靠搭桥手术缓解，但苏雨涵的体质特殊，根本下不了手术台。
“忍着点。”
林轩没有丝毫怜香惜玉。
右手一挥，三根银针如同流星赶月，瞬间刺入苏雨涵胸口的“膻中”、“玉堂”、“紫宫”三大穴位。
嗡！
苏雨涵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银针钻进身体。
就像是被火炭烫了一下。
“痛！”
她忍不住叫出声。
但紧接着，那股热流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电流，疯狂冲击着那堵塞的心脉。
林轩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他第一次全力施展《九转玄医诀》。
这门上古医术，讲究的是以气御针。
每一针下去，消耗的都是他体内那一丝刚刚修炼出来的“玄黄之气”。
“不想死就别乱动！”
林轩低吼，左手猛地按在苏雨涵的小腹上。
一股冰凉的气息输入进去，与胸口的热流形成对冲。
冰火两重天！
苏雨涵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磨盘里，五脏六腑都在被碾压。
她在床上痛苦地扭动，贝齿死死咬住下唇，渗出血丝。
那种痛苦，深入骨髓。
但奇怪的是，随着痛苦加剧，原本那种窒息的感觉竟然在慢慢消退。
心脏的跳动，从原本的杂乱无章，变得强有力起来。
咚！
咚！
咚！
这声音在安静的阁楼里，清晰可闻。
十分钟后。
林轩收针。
他脸色有些苍白，随手抓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一口。
床上的苏雨涵，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件撕破的衬衫根本遮不住春光。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关注这些。
苏雨涵大口呼吸着空气。
从来没有觉得，呼吸是这么顺畅的一件事。
二十多年了。
那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巨石，今天，碎了。
她撑起身体，眼神复杂地看着背对着她的林轩。
这个男人……
到底是魔鬼，还是神医？
“别爱上我，没结果。”
林轩头也不回，声音懒洋洋的，“先把衣服穿好，我不收这种‘福利’。”
苏雨涵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慌乱地拢紧破损的衬衫，抓起外套披在身上。
恢复了气力，那种高冷女总裁的架子又端了起来。
只是这次，底气明显不足。
“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苏雨涵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除了那张邀请函，你还想要什么？钱？房产？还是万宝楼的股份？”
在她看来，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