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伦和蕾妮在静思室内短暂地吃了一顿午餐后,便离开了这里。
房间外,埃比血肉模糊,四分五裂的尸体,已经在温暖的阳光中蒸发消解了,除了地面上残留的些许棕色污渍外,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已然消失殆尽。
缇娜的尸体依旧存在,她俯卧在地上,一动不动,象是在血泊中睡着了一样。
温暖干燥的阳光普照在每一处角落,空气中刺鼻的血味散了不少。
“啪嗒。”
靴子踏在血浆上,夏伦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盯着缇娜的尸体看了一会儿,随后提议道:“我们找个地方给缇娜收尸吧。”
“就埋到公共墓园吧。”蕾妮伸手穿过缇娜的腋窝,用肘部架住,“我知道有个不错的地方。”“公共墓园?”
“离这里很近,就在大教堂的侧面。”蕾妮忍着腿部的剧痛,拖着尸体,缓步向后走去,“那里应该也有铁锹和棺材。”
人在死后,尸体会变得很沉,虽然缇娜的体重并不大,但是蕾妮拖拽起来却颇为费劲。
拖着走了没几步,一声金属与石头相互碰撞的清冽声响传入了两人的耳朵。
“丁铃,丁铃,丁铃”
夏伦低头一看,一个闪闪发光的银戒指从缇娜的口袋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滚动了几圈,正好停在了他的脚底。
他伸手一抓,将银戒捏在指尖,心中呼唤信息面板,轻轻一瞥。
【物品名称:她的戒指(左手)】
【物品说明:这是一对戒指中的一个,这对戒指原本属于湮灭教团的某位高层,她将其中一枚戒指赠予了妹妹。当妹妹逃脱成为祭品的命运时,也带走了这枚戒指,并且将戒指送给了拯救自己的恩人。】【备注:这枚戒指具有信物的作用】
信物?
夏伦微微眯起眼睛,手指一挑,将戒指塞进了兜里。
这东西说不定有用。
几个小时后,两人将缇娜的尸体拖进了公墓空馀的棺材里,然后一铲接一铲,将缇娜埋到了一个公墓角落的坟墓中。
“啪嚓”
当最后一铲将坟堆填平后,蕾妮怔怔地盯着坟头,用近乎呓语的声音自言自语道:“也许缇娜不是愚蠢,她只是把埃比当成了女儿”
说着说着,她的右眼再次淌过了些许泪水。
夏伦没有说话,他从缇娜的背包中取出了发蔫的小白花,轻轻将其插在缇娜的坟头。
温暖的阳光照在小白花上,悠扬的风从墓碑中吹过,扬起紫黑色的种子飘荡进空中,随着蕾妮的呓语一起飘向了远方。
种子在空中飞旋,折射着璨烂的暖阳,在空中舞蹈盘旋,一路向北越过高大宏伟的王宫,奔涌的河流,以及枯萎的树林。
即使是在这末日年代里,卑微的生命也有着极强的轫性,随着光明重现,枯树林下的嫩草挤破板结的土壤,慢慢发芽。
风变小了,柔和的风托举着种子缓缓落在了草芽附近,种子翻滚着落入了土中。
风依旧吹着,在时间面前,末日废土的死寂终将过去,生命将继续延续下去,蓬勃的生机也将重新从枯死的树林中复现,小白花的种子也将生根发芽。
一抹光刺穿了浓郁的黑暗,一点绿色挤破黝黑的土壤,露出了一点点草芽。
“植被开始发芽了,平衡已经被打破了。”黑暗中,斐丽尔看着草芽,轻声说道,“隆尔亚斯城的大邪崇也挡不住蕾妮,她又完成了一次巡礼,恐怕我们得找些退路了。”
斐丽尔身后的黑公爵没有说话,他只是如同铁塔般沉默地盯着墙上的地图。
良久,黑公爵缓缓吐了口气:“我会考虑的一“夏伦’的情报收集得怎么样了?”
“能收集汇总的,我已经都收集汇总了。”斐丽尔抽出一叠羊皮纸,“你自己看,还是我给你念?”“我相信你。”黑公爵从地图上收回视线,平静地望向了斐丽尔。
斐丽尔嘴角微扬:“夏伦最早出现于“暮雪监狱’,在那之前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记录,它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它的实力足以匹敌完成过战斗专精类四重巡礼的人,而且是顶尖水平的那种换句话说,它的实力至少不会低于桂蔚特。”
“它拥有极其夸张的血肉自愈能力,水平高到匪夷所思的剑术,奇怪的连射火枪,而且它似乎完全免疫精神类的伤害,甚至还可以凭空汲取他人的生命力。”
“同时最关键的一点是,夏伦似乎还掌控着早已失落的“墓邃教团’的终烬能力,但是它掌握的终烬远比一般人要强得多。”
“恩”黑公爵沉吟片刻,“或许,我知道“夏伦’是什么东西了。”
斐丽尔好奇地挑了挑眉:“它是什么?”
“来自地心的远古邪祟。”黑公爵沉声说道。
斐丽尔颇为惊讶,她下意识摩挲起兜里骰子:“地心也有邪祟吗?”
“如果血肉诅咒假说是正确的话,那地心肯定有邪祟。”
黑公爵轻声说道,他的声音很小,仿佛在午夜时分诉说某种鬼故事。
“或者换句话说,黑暗邪祟才是人类的正常状态。燧龙在受到血肉诅咒的同时,人类也被燧龙的辐光影响了,我们成为了星球母亲叛逆的血肉。”
”斐丽尔默然片刻,随后忽然笑着掏出骰子,向上轻轻一扔,“那这样说来,我们都算是半龙半人咯?”
“或许吧。”黑公爵难得地笑了两声,“好了,换个话题。随着蕾妮再次完成巡礼,国王那边的“神谕先知’现在有什么新动作吗?”
“没有。”斐丽尔接住骰子,低头一看,发现正好投了个6出来,“局势对他不利时,他也不惊慌;局势好时,他也不高兴,我的探子摸不清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就象是个纯粹的旁观者。”
“是么?”黑公爵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斐丽尔,知道吗,我的祖父其实还告诉过一个有关圣者的秘闻。”
“嗯哼?”斐丽尔收起骰子,抬眸看向黑公爵,“什么秘闻?”
“我们所伺奉的被遗忘的第四圣者,或许还活着。”黑公爵声音很闷,“甚至我们还有可能见过他。”斐丽尔眨了眨眼:“这话未免太亵读了吧?”
“私下聊聊而已。”
“那如果被遗忘的圣者还活着,那他为什么不干掉昏庸的国王,自己来统治国家呢?”
“我也想不通,但我的祖父告诉我,被遗忘的圣者是突然之间被人们遗忘的,仿佛突然有某种无形的认知滤网套到了大家头顶一样。”
黑公爵低头看向飞速生长的小草。
“或许,这位圣者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或许教团能蓬勃发展,他也在无形中帮了很多。”“别聊这个了,我有点害怕了。”斐丽尔匆匆说道。
“那我们就聊聊顿沃德林之塔。”
黑公爵声音重新恢复了沉稳。
“顿沃德林之塔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一一我已经和教派内的其他人协商好了,这次我会亲自动手,献祭召唤出足够强的邪祟,但召唤出异维邪祟后,我就会撤离,如果蕾妮和夏伦依旧成功,那我们就该跳船换边了。”
“明白了。”斐丽尔轻轻点头。
“最近还有什么其他值得关注的消息吗?”
斐丽尔思索片刻,随后点了点头:“还真有一个,最近有一个新的势力正在飞速崛起,他们称呼自己为“传光者’。”
“啊?”黑公爵有些诧异,“那是什么?”
“这群人本来是伯德带去隆尔亚斯城的祭品,但现在,这群人形成了一个非常古怪的宗教组织。”“细细讲讲。”黑公爵来了兴致。
“他们信奉墓邃,崇拜名为“啊鸣’的圣使,内核主张是拯救世界是每个人共同的责任,黑暗与光明的平衡取决于每个人的选择,目前他们扩张得很快,在不断吸纳成员。”
“那他们怎么在黑暗中生存?他们又吃什么?而且“啊鸣’又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他们吃什么我也没搞懂,“啊呜’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猜可能和墓邃有关?”
“那你知道什么?”黑公爵不由说道。
“他们有着一个圣器,叫做“光焰战旗’,那个战旗几乎可以等同于一个小号的巡礼点,可以大幅驱散黑暗,而且基于某种我也没搞懂的机制,他们甚至能从主旗分出新的分旗”
斐丽尔沉默一会,随后说道:“伴随着他们的人数飞速增长,他们甚至重新恢复了部分生产,目前来看,虽然他们人数还没那么多,但是他们无疑具有着极强的扩张性。”
黑公爵也沉默了,它只感觉这个世界有些太疯狂了。
“公爵阁下,他们那理论靠谱吗?”斐丽尔问道,“如果他们的理论为真,那即使杀了蕾妮,巡礼派也终将获胜。”
“我也不知道。”黑公爵困惑地摇了摇头,“我只觉得那个“光焰战旗’实在有些太离谱了,而且他们到底吃什么啊?”
“我倒是有个主意。”斐丽尔狡黠一笑,“这群暴民或许可以用来对付我们在教派内的对手,您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你试试吧。”黑公爵说道,“我要去顿沃德林之塔了,速度快的话,我下周就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