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战略安全紧急峰会。
k部长站在主屏幕前,背后是京州地下指挥大厅的全息背景。屏幕上,数十个代表着全球各大势力的面孔,从愤怒、指责,转为一片死寂的震惊。
“我们一直以为,我们在对抗一场瘟疫。”k部长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到每一个终端,“现在我告诉你们,我们错了。”
他侧过身,主屏幕上开始播放雷霆小队从北美山谷传回的录像。
画面摇晃,充满了枪声和能量爆炸的杂音。但最让人心头发寒的,是那些穿着病号服,脸上挂着痴呆般幸福笑容的人。他们像木偶一样,走向手持幽蓝色能量利刃的“医生”。
画面切换,一个特写镜头。
一个被“净化”的疗养院护工,身体被高周波战刃切开,里面没有血肉,只有一团蠕动的,仿佛由无数影子构成的灰色物质。
“‘逆向法则枢钮’的代理人,‘虚无’的信徒。”k部长指着画面,“它们在抽取人类的情感和记忆,把活人,变成它们的能量电池。”
一个佩戴将星的军官,脸色发青,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k部长挥手,画面再次切换。这一次,是那片被抽干了所有色彩的亚马逊雨林,和那些记忆被抹除,眼神空洞的觉醒者。
“这不是疾病。”k部长环视着屏幕里一张张惨白的脸,“这是入侵。一场针对我们整个文明,所有记忆和情感的全面入侵。”
他关掉录像。
“京州将向所有愿意共享完整觉-醒者数据库,并承担‘法则锚点’建设责任的国家,开放‘混沌唤醒协议’的初级埠。我再说一遍,这不是交易,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赵立坚的实验室里,他看着主屏幕上k部长的发言,咧开嘴,露出一个疲惫又疯狂的笑。
“听见没!”他对着实验室里几个助手吼道,“咱们的‘混沌唤醒协议’,现在是全球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身后的一个分屏幕上,一个刚刚从“法则共振病”中被“唤醒”的年轻人,正闭着眼睛。他面前桌上的一个水杯,杯里的水正随着他的呼吸,泛起一圈圈有规律的涟漪。
“报告!编号073号‘哨兵’,成功在无意识状态下,稳定了半径三米内的微观法则紊乱!”一个技术员兴奋地报告。
赵立坚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个水杯。
“看到了吗!他们不是病人!他们是天线!是这个星球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他抓起通信器,直接切入k部长的私人频道。
“k!成功了!第一批‘法则哨兵’已经上线!他们能感觉到‘虚无’的污染!比我们任何设备都快!”
马里亚纳海沟,深渊。
陈菁所在的深潜器外,那片宏伟的,被封印的“织网者”遗迹,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它在呼唤我”陈菁闭着眼睛,她的意识已经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和能量屏障,与遗迹内核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连接。
那扭曲的,“创世之歌”的悲鸣,像无数根针扎在她的灵魂上。
她顶着剧痛,向更深处探去,越过那层由绝望和痛苦构成的屏障。
屏障后面,不是她想象中的邪恶内核。
而是一片被封印的,极其纯净的“信息碎片”。
碎片象一颗破碎的水晶,静静悬浮在遗迹的正中心。
陈菁的意识小心翼翼地触碰上去。
瞬间,一段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无比古老的影象,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在宇宙诞生之初。一个巨大的,由纯粹几何体构成的存在——“看守者”,正在宇宙中穿行。它不是在毁灭,而是在修补。它将偏离了初始常量的星系拨回正轨,将濒临崩溃的恒星重新稳定。它是一个沉默的,冰冷的“宇宙维护者”。
画面一转。
一小片比黑暗更深邃的“无”,象一滴墨水,滴入了“看守者”纯粹的逻辑内核。
那滴“墨水”——“熵核”,开始污染、扭曲它的一切。
维护,变成了清除。
修补,变成了格式化。
“看守者”的脸上,那些代表秩序的符文,渐渐被另一种更混乱、更疯狂的几何图形所取代。
最后一个画面,是“看守者”在彻底被污染前,用尽最后的力量,将自己的一个“维护协议”备份,连同一个“织网者”的文明火种,一起封印起来,扔向了宇宙的边缘。
那被封印的,就是陈菁眼前的这座遗迹。
陈菁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脸色比深潜器外的海水还要苍白。
“快”她抓住旁边助手的骼膊,“把这段影象立刻发给小李!”
京州大学,雕塑系的工作室。
小李站在一座刚刚完成的,由金属和废弃零件构成的抽象雕塑前。
他接收到了陈菁传来的影象。
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伸出近乎透明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陈菁传来的那段古老、宏大的影象,瞬间被投射到那座冰冷的金属雕塑上。
光影流动,那些扭曲的金属仿佛活了过来。
“看守者”的诞生、它的职责、它的被污染和最后的挣扎,变成了一场流光溢彩的无声电影。
几个路过的艺术系学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
“哇,这是什么新的投影艺术吗?好酷!”
“你看那个大家伙,它好象在哭。”
“这故事我怎么好象看懂了。”
小李没有解释。他只是转身,对闻讯赶来的几个雕塑系教授说:“我有一个想法。我们可以把这个,叫做‘法则投影艺术’。让每一座雕塑,都来讲一个故事。”
能源炉废墟。
“法则调律中枢”的轰鸣声,突然变得柔和了一些。
王贺正光着膀子,把一块刚从“看守者”残骸上敲下来的装甲板,往中枢的能量回路上焊接。
他手边的个人终端上,也播放着陈菁传回的那段影象。
“他妈的,搞了半天,原来是个被坑了的倒楣蛋。”王贺啐了一口,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看着影象里,“看守者”被“熵核”污染的那一刻。
“让老子给你报个仇!”
王贺眼神一横,直接将那段代表着“看守者”原始维护协议的能量频率,用最粗暴的方式,强行烙印进了“法则调律中枢”的内核音叉里。
“嗡——”
巨大的中枢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
这声嗡鸣穿透了地壳,穿透了大气层,以一种超光速的形式,射向太阳系的边缘。
遥远的柯伊伯带。
那片由“逆向法则枢钮”爆炸后形成的残骸局域里,一块不起眼的碎片,随着王贺的这声嗡鸣,轻轻震动了一下。
地下指挥大厅。
“部长。”一名情报官快步走到k部长身边,递上一个加密终端。
“刚刚收到的多渠道情报确认。一个名为‘幽影教会’的组织,正在全球范围内迅速扩张。”
情报官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宣扬‘虚无’才是宇宙的终极真理,是唯一的平静。他们正在大量招募那些对新世界感到恐惧和迷茫的觉醒者。”
k部长接过终端,屏幕上是“幽影教会”的标志——一个正在被黑暗吞噬的,破碎的莫比乌斯环。
“他们承诺,信徒将获得‘终极的平静’。”
京州大学,大阶梯教室。
今天不是小李的课,但他还是站在了讲台上。台下,坐满了自发前来的学生和学者。
“有人说,虚无,就是寂灭,是终点。”小李的声音在每个人的心里响起。
“这个说法,只对了一半。”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
“这是一个苹果。”
他又在旁边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圆。
“这也是一个苹果。”
“这两个圆,有什么区别?”
台下一片安静。
小李用手指,在第二个圆里,轻轻画了一个扭曲的符号,那个符号代表着“熵”。
“现在,它不再是苹果。它是一个正在腐烂的苹果。”
他擦掉那个符号。
“它又变回了苹果。”
小李放下粉笔,转身面对所有人。
“‘虚无’不是黑暗,也不是死亡。它只是一个没有被画上任何符号的圆。它在等待被定义。”
“它包容一切,所以它可以成为一切。它可以是生命,也可以是死亡。可以是秩序,也可以是混乱。”
“所谓的‘终极平静’,不是恩赐,是剥夺。它只是粗暴地,把你那个圆里的所有符号,全部擦掉。让你变回一张白纸。”
“而生命,恰恰就是在那张白纸上,画出属于自己符号的过程。哪怕画得再乱,再丑。”
台下,一个之前对“法则投影艺术”表现出强烈兴趣的男生,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他口袋里,一张“幽影教会”的宣传单,被他悄悄捏成了纸团。
赵立坚的实验室里。
“我找到了!”赵立坚对着屏幕狂吼,“‘裁决者’!‘看守者’被‘熵核’污染后,分裂出的一个极端分支!它的内核算法就是,抹除一切‘熵增’,抹除一切不可控的混乱!”
屏幕上,陈菁的脸同时出现。
“老赵!k部长!‘幽影教会’正在渗透京州大学!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些具备‘调律’潜力的学生!他们在用‘终极平静’的谎言,把天才变成白痴!”
小李的阶梯教室里。
他象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窗外。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他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了那座被他用来展示“法则投影艺术”的金属雕塑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
一段全新的旋律,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
那段旋律,属于“地球之歌”,代表着“求索”与“好奇”。
旋律顺着雕塑,融入了遍布校园的“法则投影艺术”网络。
每一座正在讲述古老故事的雕塑,都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带着探寻意味的光芒。
整个京州大学城,像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
正在校园里散步的学生们,只觉得心头那股因为新世界而产生的迷茫和焦虑,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要去学习,去探索的冲动。
没有人发现,在大学图书馆最古老的钟楼地下。
一个被遗忘了上百年的,刻画着“织网者”符文的石板,随着小李注入的“求索”旋律,第一次,亮起了一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