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大学美术馆,今天的人流量比得上春运火车站。
入口处,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被挤得满头大汗,他对着同伴用憋脚的中文抱怨:“这就是你们说的艺术展?我感觉象在抢购打折商品。”
他的同伴,一个来自欧洲联合大学的法则学者,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展厅中央那件作品。
那是一座扭曲的、由无数废弃机械零件焊接成的雕塑,名字叫《挣扎》。
可在学者的眼中,那不是金属,而是一团活生生的、正在与无形枷锁搏斗的法则集合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沉寂已久的觉醒力量,正随着那座雕塑的“呼吸”而蠢蠢欲动。
“天啊”他喃喃自语,“他把哲学,做成了实体。”
展厅另一角,一个穿着京州大学校服的女生,正站在一幅名为《初啼》的油画前。
画面上只有一个模糊的,看不清面孔的婴儿。
可女生却看得泪流满面。
她是一个初级觉醒者,能力是感知情绪,这让她每天都活在无数人的负面情绪噪音里,痛苦不堪。
但站在这幅画前,她第一次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那是一种纯粹的、喜悦的、属于生命诞生之初的呐喊。
“我我原来是这样的”女生捂着嘴,喜极而泣。
展厅二楼的贵宾休息室,k部长通过单向玻璃,看着下面攒动的人头。
“小李这次,玩的有点大。”他端着茶杯,对身边的陈菁说。
陈菁没有说话,她闭着眼睛,整个天网的数据流都在她脑海中呈现。
她能“看”到,以美术馆为中心,一张由“求索”与“共鸣”组成的无形网络正在迅速铺开。
每一个被艺术品感动的参观者,都变成了这张网上的一个微小节点。
“他不是在办画展。”陈菁睁开眼,“他是在开一场全球规模的,公开课。”
突然,展厅一楼传来一声尖叫。
人群骚动起来。
只见一个之前还在油画《初啼》前哭泣的女生,此刻双眼通红,脸上布满了疯狂。
她伸出手,指甲瞬间变得漆黑而锐利,抓向身边一个试图安抚她的保安。
“滚开!都滚开!”她嘶吼着,声音不再是清脆的女声,而是一种混合了无数杂音的扭曲咆哮。
她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一丝丝灰败的颜色。
离她最近的一座名为《希望》的白色大理石雕塑,表面开始浮现出灰黑色的斑点,象是被泼了浓硫酸。
“虚无低语!”二楼的陈菁脸色一变。
几乎是同时,k部长的通信器响了。
“部长!展厅内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一个学生失控了!”
“雷霆小队五分钟内抵达!”
k部长放下茶杯,眼神冷了下来。
“激活紧急预案。封锁美术馆,疏散人群。”他下达命令,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告诉雷霆,这次的目标,是那个传播污染的‘幽灵’。”
展厅中央,所有人都惊恐地后退,给那个发狂的女生留出一片空地。
只有一个人,逆着人流,缓缓向她走去。
是小李。
他还是那副近乎透明的样子,象一个随时会消散的蓝色幻影。
他受邀担任这次艺术展的特别顾问,此刻正站在那座名为《挣扎》的雕塑旁。
“安静。”
小李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那个发狂的女生动作一顿,她扭过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小李。
“谎言!都是谎言!”她尖叫着,一道灰色的能量波从她身上炸开,冲向小李。
然而,那道能量波在靠近小李三米范围时,就象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消散。
小李没有看她。
他伸出近乎透明的手,轻轻按在那座冰冷的金属雕塑上。
“这不是病。”他轻声说,象是在自言自语,“这只是两种不同旋律的碰撞。”
他体内的蓝色光芒,顺着他的手臂,流入了《挣扎》雕塑。
下一秒,整座美术馆,所有的艺术品,无论雕塑、油画还是设备艺术,都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它们像被人同时按下了播放键的音响。
一段旋律,在展厅里回荡开来。
那段旋律里,没有激昂的战鼓,也没有愤怒的呐喊。
它充满了悲泯,与求索。
象一个母亲,在轻抚自己受伤的孩子。
又象一个迷路的人,在黑夜里抬头仰望星空。
发狂的女生停下了嘶吼,她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周围那些发光的艺术品,眼里的血色缓缓消退。
“我我做了什么?”她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不再有狂躁,只有无尽的悔恨与后怕。
人群中,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脸色突然变得惨白。
他猛地喷出一口黑色的血,身体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迅速变得透明、干瘪。
“不这不可能‘虚无’怎么会被谎言”
他的话没说完,整个身体就“砰”地一声,碎成了一堆无意义的,破碎的几何符号。
那些符号没能存在一秒,就被周围发光的艺术品像磁铁吸附铁屑一样,瞬间吸收得干干净净。
展厅里,那股让人心头发寒的灰败气息,消失了。
空气重新变得温暖。
一切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噩梦。
地下指挥大厅。
“抓到他了!”赵立坚兴奋地拍着控制台,屏幕上,一团刚刚被捕获的,纯粹的“虚无”能量正在被高速分析。
“k!你看到了吗!这能量结构,跟‘逆向法则枢钮’的内核模式,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赵立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幽影教会就是‘枢钮’养的狗!实锤了!”
k部长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还有这个!”!”
“‘评估中’的扫描,在那一刻,停了一下!”赵立坚吼道。
k部长终于开口了。“把这份能量样本,立刻送去给王贺。”
能源炉废墟。
那台巨大的“法则调律中枢”,正发出一阵欢快的,像吃饱喝足后打嗝一样的嗡鸣。
王贺光着膀子,刚把一块幽蓝色的能量晶块塞进中枢的“进料口”。
那是赵立坚刚刚派人送来的“虚无”能量样本。
“嘿,还挺挑食。”王贺拍了拍冰冷的机体,他能感觉到,这台大家伙在“消化”了那块晶体后,整个结构都变得更稳定了。
它的外壳上,几个新生成的符文,正闪铄着微光。
王贺凑过去看了看,咧嘴一笑。
他抄起通信器:“老赵!告诉k!新一代的‘法则扩音器’,有谱了!量产型!保证童叟无欺,谁用谁知道!”
全球战略安全紧急峰会的视频会议再次召开。
面对屏幕里一张张写满震惊和疑惑的脸,k部长没有解释太多。
他只是将美术馆事件的完整录像,公开发送给了所有与会者。
“京州将组建‘法则文化宣传小组’。”k部长的声音很平静,“我们会向所有盟友,提供王贺工程师的最新型‘法则扩音器’,并开放‘法则艺术展’的巡展计划。”
“各位。”他环视一圈,“战场,已经变了。”
生物实验室内,陈菁也收到了柯伊伯带监视哨传来的最新情报。
天网的数据海洋里,她将那段来自“评估中”的加密信息,放大到极致。
那不再是冰冷的评估数据,也不是之前的格式化警告。
那是一段问话。
一段用最复杂的宇宙逻辑加密的问话。
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语言,只有一个意思:
【谎言,为何能产生结构?情感,为何能成为武器?】
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第一次,对它一直以来视为“冗馀信息”的东西,产生了“疑惑”。
陈菁立刻将这个发现,报告给了k部长。
京州大学,美术馆。
人群已经散去,雷霆的小队正在清理现场。
小李站在那个“幽影教会”潜伏者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动。
他能感觉到,在那被吸收的“虚无”能量背后,在那片更深邃、更黑暗的背景里。
一个比“裁决者”更庞大,比“看守者”更古老的存在,正因为地球上载来的“歌声”,而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安”。
它象一个习惯了绝对寂静的君王,第一次听到了来自囚笼深处的,不和谐的噪音。
那丝“不安”,很微弱,几乎无法察觉。
但对小李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美术馆穹顶上那幅描绘着星空的巨画。
“引子,已经埋下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