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的铁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部撕开。
雷霆第一个冲进来，战术靴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身后的狮鹫小队队员呈战斗队形散开，枪口上的战术手电划破了昏暗。
眼前的景象让这群身经百战的士兵都顿了一下。
这里不是废弃工厂，而是一个纯白色的手术室。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烧灼的混合气味。正中央，那个章鱼般的巨大机械臂正闪铄着危险的红光，无数探针从被绑在椅子上的学生头顶拔出，滴落着某种无色的液体。
“控制现场！”雷霆的声音通过喉震式耳机传给每一个人。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牧歌”成员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惊慌。他们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入侵者，然后从实验台下拿出了武器。
那不是枪。
是几根造型奇特的金属短棍。
“开火！”
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炸响，子弹却在靠近那些白大褂前几米的地方，象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动能被瞬间抽走，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
“法则武器！是‘净化’力场！”一名队员在频道里喊道。
一个白大褂动了。他没有跑，只是迈着匀速的步子，朝狮鹫小队走了过来，手中的金属短棍对准了最前面的队员。
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
那名队员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他放下了枪，呆立在原地。
“猴子！醒醒！”雷霆冲他吼道。
被称为“猴子”的队员没有任何反应。
另一个白大褂举起了短棍。
“掩护！”
雷霆猛地将猴子扑倒在地，一排子弹从他们头顶扫过，打在后面的墙壁上，却没留下任何弹孔，只是墙皮无声地剥落，化为粉尘。
“他们的攻击会抹除概念！不要硬抗！”雷霆在地上翻滚，躲开另一道波纹，“交叉火力！限制他们行动！”
狮鹫小队立刻改变战术，子弹不再瞄准身体，而是射向他们的脚下、头顶，利用爆炸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碎石来干扰。
战术有效了。
一个白大褂被飞溅的水泥块砸中，跟跄了一下，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机械地调整姿态，重新锁定目标。
他们就象一群没有痛觉的机器人。
周明躲在工厂外一堆废弃的油桶后面，手脚冰凉。他的手机还开着，摄象头正对准工厂内部。他不敢挂断，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他看到狮鹫小队陷入了苦战。那些“牧歌”的守卫太诡异了，他们不躲不闪，攻击精准而致命。
突然，他看到工厂中央那台巨大的章鱼机器，一根探针猛地转向，对准了战场。
“小心！”周明下意识地喊出声，但声音太小，根本传不进去。
一道比刚才更强烈的虚无能量从探针射出，扫向一名正在换弹匣的狮鹫小队队员。
那名队员没来得及躲开，被能量正面击中。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他只是僵在了原地，眼神里的光彩，像被风吹灭的蜡烛，瞬间熄灭了。
“老鹰！”雷霆目眦欲裂。
被称为“老鹰”的队员缓缓转过身，他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绝对的平静。他抬起手中的枪，对准了离他最近的战友。
“老鹰！你他妈疯了！”
“砰！”
枪响了。
战友的防弹衣上爆出一团血花，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他被‘净化’了！他不再是我们的战友！”雷霆的声音在频道里嘶吼，“麻醉弹！控制他！”
但已经晚了。
老鹰调转枪口，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狮鹫小队的防线瞬间出现了致命的缺口。
宿舍里，李信猛地坐了起来。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一股尖锐的、混杂着无数人绝望与痛苦的情绪洪流，冲垮了他刚刚创建起来的脆弱感知。
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
是一种纯粹的、让他无法呼吸的悲鸣。
他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得象一张纸。
黄毛室友的游戏刚好结束，他摘下耳机，看到李信的样子，吓了一跳。
“信哥？你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白？”
李信没有回答。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些尖锐的悲鸣让他头痛欲裂。他想做点什么，可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
他什么也做不了。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象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他想起了图书馆里那些腐朽的书，想起了那个女孩空洞的眼神。
他需要安抚。
安抚那些正在哭嚎的灵魂。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凭着本能，张开干涩的嘴唇，发出了一点声音。
不是什么宏大的乐章，也不是复杂的旋律。
是一段简单、甚至有些不成调的哼唱。
那是在图书馆里，他从那本破旧的《格林童话》里看到的故事，一个关于迷路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的故事。他记不清完整的情节，只记得那段旋律，带着一种最原始的，关于“家”和“温暖”的抚慰。
他哼得很小声，断断续续。
废弃工厂外，周明手机的听筒里，除了嘈杂的枪声和吼叫，忽然多了一点别的声音。
一段模糊的，像信号不良一样断断续续的哼唱。
他愣了一下，把手机凑到耳边。
那段旋律很简单，像小时候母亲在床边唱的摇篮曲。
工厂内部。
雷霆正被两名守卫压制得抬不起头。他眼角的馀光看到，那台章鱼机器上的红光越来越亮，发出的嗡鸣声也越来越刺耳。
“博士，来不及了！他们拖住了我们！”一个白大褂喊道。
那个被称为博士的男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倒计时，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焦急。
“激活紧急预案！把这里的一切都献给‘寂静’！”
他按下了操作台上一个红色的按钮。
“警报！内核熔毁程序已激活！预计三十秒后引爆！”
冰冷的电辅音响彻整个工厂。
“什么？”雷霆心里一沉。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情感爆炸，足以将整个京州西郊从地图上抹掉，所有人的记忆和情感，都会成为祭品。
“撤退！所有人立刻撤退！”雷霆吼道。
但他们被死死地缠住了。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那台即将爆炸的章鱼机器，忽然闪铄了一下。
机器中央那个收集情感的容器里，那些无色的能量流，出现了一丝不正常的搅动。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段模糊的哼唱声。
那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很轻，却清淅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被绑在椅子上，那些眼神空洞的学生，身体开始微微颤斗。
刘悦那张麻木的脸上，痛苦的神色再次浮现。她不再是人偶，她重新感受到了疼痛。
“啊——！”
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十几名学生同时发出了痛苦的哀嚎，他们挣扎著，拉扯着身上的束缚。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牧歌”成员都愣住了。
连那些机器人一样的守卫，动作都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现在！”
雷霆抓住了这个机会。他猛地从掩体后冲出，手中的军刀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切断了一名守卫的喉咙。
几乎同时，其他队员也发起了反击。
局势瞬间逆转。
但那台机器的自毁倒计时，还在继续。
“10、9、8”
地下指挥大厅。
k部长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铄的红色警报，拳头捏得发白。
“部长！工厂内核正在过载，我们无法远程干预！”
“李信呢？他现在在哪？”k部长猛地回头问。
一名技术员立刻调出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李信正从宿舍楼里冲出来，朝着校门口的方向狂奔。他跑得跌跌撞撞，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他要去工厂！”赵立坚喊道，“拦住他！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k部长看着屏幕上那个孱弱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知道，拦不住了。
李信在奔跑。
肺像火烧一样疼，每一步都象踩在刀尖上。
那股来自远方的巨大痛苦和绝望，象一个黑洞，疯狂地拉扯着他的意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那里。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必须去。
这种无力感让他发疯。
他需要力量。
他需要那根能调律整个宇宙的指挥棒。
他猛地抬起右手，朝着虚空，做出一个用力的抓握动作。
什么都没有。
他的手里空空如也。
他曾经的力量，他的法则，他的乐章，全都消失了。
一股比身体的疲惫更深的绝望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他做出抓握动作的右手手背上，那个早已黯淡下去的幽蓝色印记，猛地灼烧起来。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印记深处，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