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的大手稳稳扶住李信，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从虚弱中回过神。他低头，看着队员递过来的那块黑色芯片，指尖的冰冷感还未散去。
“收队。”雷霆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响起，他看了一眼那些惊魂未定的学生，又看了一眼被队员控制住的“老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很快，医疗后勤人员和心理疏导小组赶到，将学生们分批带离。周明混在人群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被雷霆半架着走的李信，悄悄退出了工厂。
几分钟后，k部长的专车直接开到了工厂门口。车门打开，他快步走了下来，身后跟着几名穿着防护服的技术人员。
“现场情况？”k部长看着从工厂里走出来的雷霆，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李信身上。
“学生全部安全，狮鹫小队一重伤，一轻伤，一人被‘净化’后已控制。”雷霆简短汇报，“‘牧歌’组织成员五名，被当场击毙，主犯‘博士’利用未知手段逃离。”
k部长点点头，走到李信面前。他没问李信做了什么，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还能走吗？”
李信扯了扯嘴角，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发出声音都费劲。他只能点点头。
“把他带回去。”k部长对雷霆说完，转身看向旁边一名技术员，“赵立坚呢？”
“部长，赵科长正在接入工厂主机的后台数据，他让我们把这个东西立刻带回去。”技术员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密封的证物袋，里面装着那块黑色芯片。
k部长接过证物袋，看了一眼，然后放进口袋。
“告诉他，十五分钟后，我要在指挥大厅看到分析报告。”
返回京州大学的路上，李信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身体的疲惫像潮水，一波波涌来，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工厂里那些学生痛苦的脸，还有那个“博士”消失前怨毒的咆哮。
“你用这些凡人的污秽，沾污了它！”
污秽吗？李信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背上那个已经重新黯淡下去的印记。他回想起自己挥动那根光芒指挥棒的感觉。
那不是力量的回归，更象是一种共鸣。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指挥家”，而是变成了乐团里最普通的一员，甚至就是乐器本身。他感受到了每一个音符的挣扎、嘶吼和脆弱。那些痛苦，那些恐惧，都成了乐章的一部分，真实得让他心悸。
这种感觉，比他之前掌握整个“地球乐章”时，要深刻得多。
京州地下指挥大厅。
赵立坚正对着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手舞足蹈，屏幕上，无数代码像瀑布一样飞速滚动。
“找到了！我就说！我就说！”他猛地一拍控制台，回头冲着刚走进来的k部长喊道，“部长，你看这个！”
他手指在空中一划，一块独立的屏幕被拉到k部长面前。上面是一段被强行破译的加密信息。
【纯粹情感，奉献给虚无之主，回归最终寂静。】
k部长看着那行字，没说话。
“这帮疯子就是‘虚无之眼’的狗腿子！”赵立坚激动地推了推眼镜，“他们把从学生那儿抽出来的情感当成祭品！但这不是重点！”
他再次操作，屏幕上的信息跳转，显示出一个极其复杂的高维坐标模型。
“重点是这个！这个坐标，是从那块芯片的底层物理结构里反向编译出来的！它不是数字信息，它本身就是一把钥匙！”
“它指向哪儿？”k部长问出了关键。
“京州大学地下！”赵立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就是我们发现‘创世之歌’原始节点的那个地方！”
几乎同时，陈菁的全息投影出现在另一侧。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是强行从医疗舱里出来的。
“部长，我也监测到了。”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很清淅，“那个坐标，正在和地心的七彩晶体心脏产生微弱的共鸣。我能感觉到，那里面有‘虚无之眼’的意志，很淡，象一个标记，一个后门。”
k部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拿出那根一直放在他办公室的幽蓝色指挥棒，放在了控制台上。指挥棒和屏幕上的坐标模型，仿佛产生了某种微弱的感应，表面流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光。
“牧歌社在工厂里搞那么大动静，是个幌子。”k部长缓缓开口，“他们的真正目的，是想用那个‘博士’做诱饵，把这块芯片，这把‘钥匙’，送到李信手里。”
“他们想引诱李信，去打开那个后门！”陈菁立刻反应过来，“一旦李信的意志接触到那个坐标，‘虚无之眼’就能顺着这条线，直接降临到‘创世之歌’的内核！”
“太阴险了！”赵立坚狠狠捶了一下桌子，“这他妈根本不是什么邀请，这是定位斩首！”
k部长沉默了片刻，拿起内部通信器。
“让雷霆把李信直接带到这里来。”
京州大学心理健康中心。
周明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一个个同学从辅导室里出来。他们大多表情麻木，眼神空洞，需要别人搀扶着才能走路。刘悦也在其中，她出来的时候，目光呆滞地从周明面前走过，却没有认出他。
周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了李信在课堂上，用最简单的公式，划定了法则的起点和终点。又想起了李信在工厂门口，用一根光芒汇聚的指挥棒，将所有的混乱与痛苦，谱写成了一曲生命的交响。
他一直以为，求索就是用最严谨的逻辑，去解构这个宇宙，找到那个最终的，唯一的真理。
可现在他发现，那些被他视为“变量”、“误差”甚至“噪音”的情感，那些哭声、笑声、怒吼，或许才是构成这个世界最底层的代码。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加密的论坛，这是全球顶尖法则研究者交流的地方。他尤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敲下了一行字，作为他最新的研究课题。
【关于“情感”作为法则基础公理的可行性探讨】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下面就多了一堆嘲讽的回复。
“楼上是文学院的吧？走错地方了。”
“情感？那玩意儿连能量守恒都不遵循，怎么做公理？”
“又一个想用诗歌来解释宇宙的疯子。”
周明看着那些回复，没有生气，只是关掉了手机。他站起身，走出了心理中心。他要去图书馆。他觉得，自己以前看的那些书，可能都看错了方向。
地下指挥大厅的休息室里，李信喝了一杯热牛奶，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雷霆就坐在他对面，象一尊沉默的雕像，一言不发。
门开了，k部长走了进来。
“你跟我来。”
李信跟着k部长，穿过长长的金属走廊，最后来到了主控大厅。赵立坚和陈菁的全息投影都在。
“看看这个。”k部长指了指主屏幕上的高维坐标模型。
在看到那个坐标的瞬间，李信的脑袋嗡地一下。
一些被尘封的，破碎的画面，像生锈的胶片，开始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闪过。
那是在一片无尽的虚无之中，周围没有任何光，也没有任何声音。
一个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在问他。
【你为何要谱写乐章？寂静，才是宇宙的归宿。
他好象回答了什么，但他自己也听不清。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这个声音充满了蛊惑和诱导。
【来吧，唱起这首歌，它将引领所有迷途的灵魂，回归永恒的平静。】
他看到了一个由无数光点组成的庞大网络，那是“创世之歌”的雏形。而那个蛊惑他的声音，正在网络的内核节点里，悄悄埋下一个不和谐的，带着终结意味的休止符。
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身影，在阴影中对他低语。
【你被背叛了。你的歌，从一开始，就藏着一首挽歌。】
“背叛者”李信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什么？”k部长立刻追问。
李信猛地回过神，他看着k部长，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坐标。他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迅速褪去，但他记住了一个词。
“被遗忘者。”
“什么意思？”赵立坚也凑了过来。
“我不知道。”李信摇摇头，他感觉头很痛，“我只是想起来了这两个词。”
他凝视着那块芯片，那段古老的对话声又在他耳边回响。
背叛者，和被遗忘者。
他忽然有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创世之歌”，会不会不止一个“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