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把洗得干干净净的餐盘放回回收处,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
“师兄,我们现在去哪?”凌风跟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墨尘没有回头,径直朝食堂门口走去。
“回宿舍楼下守着。”
凌风的脚步顿了一下。
“还守着?守着那群蝼蚁有什么用?那个叫李信的,我查过了,就是个普通学生,成绩还行,没什么特别的。”
“鱼塘太大,不好捞鱼。”墨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那就换个鱼缸。”
凌-风皱眉,没懂。
“宿舍楼,就是这所大学里,最小的鱼缸。”墨尘说,“人际关系更近,情绪更容易传染。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再会装的麻雀,也得扑腾两下翅膀。”
……
夜里十一点,404宿舍。
黄毛的键盘被敲得象一挺即将报废的机关枪,屏幕上的光芒映得他满脸油光。
“操!隔壁的会不会玩!会不会玩!又他妈送!”
一声怒吼,伴随着鼠标被狠狠砸在桌上的闷响。
李信正躺在床上,用被子蒙着头。
没用。
黄毛的愤怒,隔壁宿舍传来的得意笑声,楼下情侣的窃窃私语,混杂在一起,象一团湿漉漉的、长满了毛的线团,硬生生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现在只想安静。
宿舍楼下,树影里。
凌风靠在一棵梧桐树的树干上,闭着眼睛。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拨动,象在弹奏一张无形的古琴。
一道几乎无法被察觉的音律,顺着墙壁,钻进了四楼的某个窗口。
这叫“心弦之音”,能将人心里最微小的情绪,放大十倍、百倍。
他选中了那个叫黄毛的,情绪最活跃,最容易被挑动。
果然。
宿舍里,黄毛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睛通红。
“他妈的,还敢嘲讽老子!老子今天非得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他一把拉开宿舍门,就要往外冲。
整个404宿舍的情绪“噪音”,瞬间飙升到了一个顶峰。
李信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了进去。
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吵什么?”
黄毛被他这一声喊得愣住了,回头瞪着他。
“信爷,你别管!隔壁那帮孙子欺人太甚!”
“打游戏不就是为了爽?”李信揉着额头,声音里透着一股被吵醒的虚弱和不耐烦,“吵架只会影响心情。”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话。
黄毛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
但“爽”这个字,象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他的脑子里。
对啊,我打游戏是为了什么?为了爽啊。
现在冲出去跟人干一架,打赢了,被通报批评,不爽。
打输了,被人笑话,更不爽。
里外里,都是一笔亏本买卖。
他那股冲到头顶的火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就泄了。
“妈的,你说得对。”黄毛骂骂咧咧地走回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重新戴上耳机,“不跟这帮菜逼一般见识,老子单排上分去!”
整个宿舍的“噪音”强度,瞬间从红色警报,降到了橙色。
李信长出了一口气,重新躺了下去。
世界,总算清净了一点。
楼下。
凌风猛地睁开眼,脸上满是错愕。
他弹奏的“心弦之音”,断了。
不是被更强的力量摧毁,而是……被化解了。
就象一滴墨水滴进了沙子里,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无数干燥的沙粒吸收、分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可能?”他低声自语。
就在他准备再次拨动心弦的时候。
“梆。”
一声沉闷的敲击声,从不远处的楼道口传来。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头发花白的大爷,拿着一个老旧的金属手电筒,不轻不重地在墙边的暖气渠道上敲了一下。
“十一点半了啊!都小声点!要睡觉了!”
大爷的嗓门洪亮,带着一股常年跟学生斗智斗勇练出来的威严。
这一声,对普通学生来说,就是一句日常的催促。
可传到凌风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炸雷。
他那根无形的“心弦”,象是被这根老旧的手电筒狠狠砸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哀鸣,彻底崩断了。
凌风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白了。
他感觉到,那一声敲击,那个声音,不是法则,却蕴含着一种比法则更蛮不讲理的东西。
那叫“规矩”。
是这栋楼里,所有学生都必须遵守的,最底层的“规矩”。
他想在这里挑动情绪,就等于是在挑战这个“规矩”。
而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宿管大爷,就是这个“规矩”的化身和执行者。
“现在的年轻人,大晚上不睡觉,瞎折腾什么……”
宿管大爷嘟囔着,浑浊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凌风藏身的树影里扫了一眼,然后摇摇头,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向下一栋楼。
凌风感觉自己象是被一头猛兽盯了一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直到大爷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敢大口喘气。
一个凡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压迫感?
京州地下指挥大厅。
赵立坚像只看到猫薄荷的猫,死死盯着面前巨大的数据瀑布。
“找到了!找到了!”他兴奋地拍着控制台,“部长!您看!”
k部长端着茶杯,瞥了一眼。
屏幕上,一段刚刚被捕捉到的数据,被算法自动标记了出来。
紧接着,又跳出一段新的数据。
“看到了吗部长!”赵立坚激动得满脸通红,“这简直是完美的‘无意识调律’!一个用最底层的欲望逻辑做引导,一个用最基础的社会规则做修正!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他们联手,就构成了一个完美的、自洽的、具备超强轫性的稳定系统!”
“我们一直想创建的‘情感防御网络’,原来不是靠我们去‘建’……”
赵立坚的眼睛里闪着光。
“它本来就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