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地下指挥大厅。
赵立坚象一阵风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平板，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天花板上。
“部长！部长！没了！那个开在后街的鬼店，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k部长正端着他那万年不变的保温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慌什么。天塌了？”
“比天塌了还邪乎！”赵立坚把平板怼到k部长面前，屏幕上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京州大学后街的那个街角，空空如也，好象那家亮得渗人的“不打烊便利店”从来没有存在过。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我们的‘微观法则探针’天天在那儿打转，就跟进了鬼打墙一样，什么数据都捞不着。结果就在十分钟前，‘嗡’的一下，所有的异常能量反应，全清零了！”
k部长终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屏幕上。
“原因。”
赵立坚深吸一口气，脸上是一种混杂着狂热和荒诞的表情。
“原因说出来您可能都不信。是一瓶可乐！一瓶常温的，没气的可乐！”
他说着，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划拉，调出了另一份文档，标题是周明刚刚提交的《关于“绝对静止”法则残响的非干涉性瓦解现象观测报告》。
“周明这小子简直是个天才！他把那家便利店定义为‘规则标本’！一个成熟的，独立的法则世界！里面的规则就是‘绝对静止’！”
赵立坚激动得手舞足蹈。
“您想啊部长，那就象一个被封在琥珀里的世界！所有商品都处于‘永不过期’的状态，时间流速被降到了一个趋近于零的数值。它完美，精准，但它是个死物！它只有‘存在’这一个概念！”
k部长看着报告，又抬头看了看监控画面里那个空荡荡的街角。
“李信。”
“对！就是李信！”赵立见一拍大腿，“他跟黄毛去买宵夜，拿了一瓶可乐，发现是常温的。然后，关键来了，他抱怨了一句——‘可乐是常温的，一点‘气’都没有，跟死的一样’。”
赵立坚把“跟死的一样”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声音都变了调。
“boo！部长！他用一个凡人最基本，最不讲道理的‘好恶’逻辑，给那个只有‘存在’概念的静止世界，强行定义了‘死亡’！”
“一个完美自洽的封闭系统，突然被植入了一个它无法理解，无法处理的‘死亡’概念！结果就是系统逻辑瞬间崩溃！整个法则标本，就地崩解！比拆迁队还快！”
大厅里一片安静，只有仪器的嗡鸣声。
k部长沉默了很久，他划动屏幕，调出了另一个监控窗口。
画面里，李信正打着哈欠，被黄毛勾着脖子拖回宿舍楼，满脸都写着“没睡醒”和“烦躁”。他看起来那么普通，就象京州大学里任何一个为宵夜和学分发愁的大学生。
可就是这个青年，用一句抱怨，抹掉了一个持续了三个月的a级法则异常。
“他们想用冰块去砸开水，结果冰块直接融化，变成了水的一部分。”k部长看着屏幕里的李信，轻轻说了一句赵立坚听过的话。
赵立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k部长之前对“法则遗族”的评价。
“部长，您的意思是，这帮人和‘法则遗族’不是一伙的？”
“一个追求绝对的秩序，一个收藏绝对的静止。”k部长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他们都想把世界放进自己做的盒子里。但他们都忘了，世界是活的。”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
“赵立坚。”
“在！”
“激活‘都市传说’监控预案，权限提到b级。”k部长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把京州所有类似‘永不打烊便利店’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坊间传闻，比如‘永远打不通的电话亭’、‘多出一级的楼梯’、‘永远坐不满的末班公交’全部给我翻出来，列为一级监控目标。”
“是！”赵立坚的表情严肃起来。
k部长顿了顿，手指在平板上点了点，定格在便利店消失前，那个戴着口罩和手套的收银员身上。
“还有，查查这个‘收银员’。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找到的资料。”
“明白。”
夜风吹过空无一人的后街小巷。
这里本该是那家便利店的位置，现在只剩下斑驳的墙壁和地上的几个烟头。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一道人影站在巷子中央，正是那个便利店的“收银员”。他还是那身笔挺的制服，戴着口罩和手套，仿佛刚从那个不存在的店里走出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光滑的，像鹅卵石一样的黑色石头。
石头在他手中亮起微弱的，非黑非白的光。
“调用‘收藏家’。”他的声音平直，干涩，像机器在说话。
石头里传来一个同样没有感情的声音。
“讲。”
“任务失败。藏品编号k-7，‘不打烊的便利店’，已于京州时间02时17分确认崩解。”
“原因。”
“确认发现‘原生体’。”收银员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象是在背诵一段数据，“目标代号‘杜宇泽’，真实身份李信。他进入藏品内部，未动用任何已知法则力量。”
石头那头的声音沉默了。
收银员继续报告：“目标仅凭‘失望’情绪的无意识逸散，在藏品内部定义了‘死亡’概念，导致藏品底层规则无法自洽，逻辑链断裂，最终引发结构性崩解。”
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着李信消失的方向。
“目标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高强度的‘不确定性’污染源。威胁等级重新评估，建议提升为a级。”
石头那头依旧沉默，象是在消化这个匪夷所思的情报。
许久，那个声音才再次响起。
“建议。”
“请求激活‘围猎’计划。”收银员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那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渴望。
“我申请，成为第一猎犬。”
石头上的光，剧烈地闪铄了一下。
良久。
一个字，从石头里传了出来。
“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