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场铃声响起,象是一声赦令。
黄毛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冲出教室,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解放了!”
他的嚎叫声在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劫后馀生的狂喜。
李信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象是生了锈,只想找个地方躺下,睡到天荒地老。
“信爷!等等我!”黄毛象一阵风似的刮了回来,手里捏着两张奇怪的,硬卡纸材质的票,“看我搞到了什么好东西!”
李信瞥了一眼,那票是暗红色的,上面没有电影名,没有场次,只有一个烫金的地址——“老城区,梧桐巷13号,遗忘者电影院”。
地址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观看属于你自己的电影”。
“不去。”李信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生理性的泪水,“我要回去睡觉。”
“别啊,信爷!”黄毛勾住他的脖子,把那张票凑到他眼前,“这可不是一般的电影院!我跟你说,这地方邪门得很,有人说进去能看到自己的过去,有人说能看到未来!”
李信一脸“你是不是又没吃药”的表情看着他。
黄毛见玄乎的说法打动不了他,立刻换了一套说辞,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而且,我打听过了,那家电影院的爆米花,是全城最好吃的焦糖味!每一颗都裹满了焦糖,又香又脆,甜而不腻!”
李信的眼皮动了动。
他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颗颗饱满的,裹着晶亮糖衣的爆米花,在嘴里“咔嚓”一声碎开的画面。
“走吧。”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有气无力地吐出两个字。
半小时后,一辆的士停在了老城区一条狭窄的巷子口。
遗忘者电影院,就藏在巷子的最深处。它是一栋老旧的苏式建筑,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门口的霓虹灯招牌只亮着“电影”两个字,还一闪一闪的,象是随时都会断气。
“这地方确定是开着的?”黄毛看着眼前这破败的景象,有点发怵。
李信已经率先走了过去,推开那扇沉重的木质玻璃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长的呻吟。
电影院大厅里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一个穿着老旧制服,戴着白色手套的售票员,面无表情地坐在售票口后面,象个假人。
黄毛把票递过去,那人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僵硬地指了指旁边的检票口。
“信爷,这地方怎么阴森森的。”黄毛小声嘀咕着,跟在李信身后。
“有爆米花就行。”李信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角落里那个小卖部。
小卖部的柜台后,站着另一个同样面无表情,戴着口罩和手套的店员。
“两份大桶的,焦糖味。”李信言简意赅。
店员一言不发,转身从身后的机器里装了两大桶爆米花出来,动作精准得象是机器人。
李信捧着温热的爆米花,抓了一颗扔进嘴里。
“咔嚓。”
香甜的焦糖味在味蕾上炸开。
他紧锁了好几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一点。
放映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红色的丝绒座椅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屏幕也是灰蒙蒙的。
“就咱俩?包场啊?”黄毛兴奋地把脚翘到前排的椅子上。
李信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把爆米花桶抱在怀里,一副准备开吃的架势。
与此同时。
电影院顶楼,一间被改造成监控室的房间里。
那个乱发的“工程师”正神经质地搓着手,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一排屏幕。其中一块主屏幕上,正是放映厅里李信和黄毛的实时画面。
“坐下了!他坐下了!”工程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记忆回响’设备激活!功率开到最大!”
他身旁,那个便利店的“收银员”静静地站着,象一尊雕塑。
“这次的‘藏品’,不是一个封闭的规则空间。”收银员的声音平直干涩,“它是一个引导性的‘触媒’。你确定他会产生我们需要的‘高价值情感记忆碎片’?”
“当然!”工程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狂热,“前几次的失败,是因为我们试图用‘规则’去框住他!但我们都错了!他本身就是规则的‘例外’!对付这种目标,不能堵,只能疏导!”
“我们不需要他遵守规则,我们只需要他‘回忆’!”工程师指着屏幕上的李信,“当他还是‘指挥家’时,每一次调律星辰,每一次谱写乐章,都会在宇宙法则层面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那些印记里,蕴含着最原始,最纯粹的‘创世’级情感!”
“我的‘记忆回响’设备,就是一把钥匙!它会绕过他的表层意识,直接激活那些沉睡在他灵魂最深处的记忆烙印!只要他看一眼,哪怕只有一秒,那股被唤醒的情感洪流,就足够我的模型完成最后一次迭代!”
收银员看着屏幕里那个正专心致志吃着爆米花的青年,没有说话。
“他会愤怒,会怀念,会痛苦,会迷茫!”工程师张开双臂,象是在拥抱一个伟大的未来,“无论哪一种,都是宇宙中最珍贵的宝藏!而我们,将成为第一批采集者!”
随着他话音落下。
放映厅的灯,暗了。
屏幕,亮了。
没有熟悉的龙标,没有电影公司的片头。
黑暗的银幕上,一颗恒星毫无征兆地开始坍缩,极致的光和热被压缩成一个无限小的点,然后轰然爆开!
整个宇宙,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点亮。
无数星云如泼洒的颜料般喧染开来,星系在旋转中诞生,时间的长河具象化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光带。
黄毛“哇”的一声,手里的爆米花都忘了吃,整个人被这宏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画面震得目定口呆。
一个模糊的,由光芒构成的身影,出现在宇宙的中央。
他抬起手,一根由星辰和人类情感构成的指挥棒,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随着他轻轻挥动。
混乱的星辰开始归于秩序,寂灭的星系重新燃起生命之火,破碎的法则被重新编织成华美的乐章。
那个身影,正是李信。
或者说,是曾经身为“指挥家”的李信。
画面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神性与美感,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谱写生命的奇迹。
监控室里,工程师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死死盯着另一块屏幕上那条代表李信情绪波动的曲线。
平直。
如死人般平直。
“怎么回事”工程师脸上的狂热凝固了,“为什么没有反应?他的情绪波动呢?我的高能情感碎片呢?”
收银员的目光,落在主屏幕上。
画面里,李信还在一口一口地吃着爆米花。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安静的放映厅里显得格外清淅。
他看着银幕上那个光芒万丈,如同神明般的自己,眉头,却越皱越紧。
终于,他象是忍无可忍,转过头,戳了戳旁边已经看傻了的黄毛。
“哎。”
“啊?”黄毛如梦初醒,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里。
李信又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小声问。
“这什么玩意儿?”
他指了指屏幕。
“这特效,做得跟三流页游的开场gg似的,光污染太严重了。”
黄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信又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然后用一种更困惑,更不满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还有,这都放了快五分钟了,除了乱七八糟的特效,连个正经剧情都没有。”
“这个导演,到底会不会讲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