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地下指挥大厅的自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金属门板磕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赵立坚象一阵风刮了进来，手里高举着一个平板，整个人都在放光。
“部长！出来了！算出来了！”
k部长正用镊子夹着一片茶叶，准备放进他的保温杯里，闻声手都没抖一下。
他把茶叶放进去，盖好盖子，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什么出来了。”
“周明那个方程！那小子就是个怪物！”赵立坚把平板怼到k部长面前，激动得满脸通红，“我把‘莫比乌斯天桥’的所有异常量据导进去，模型立刻就吐出了结果！”
屏幕上，一个由无数光点构成的莫比乌斯环正在缓缓旋转，旁边是一长串让人头皮发麻的复杂公式和曲线图。
k部长扫了一眼屏幕，没说话，等着赵立坚的下文。
“那座桥，它本身就是个逻辑上的残次品！”赵立坚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点出一个红色的警示标记，“它是一个不完整的闭环！它的内核规则只有‘进入’和‘循环’，它缺少一个‘出口’的定义！”
“就象一个只有墙没有门的房间，或者一段被剪掉结尾的录音带！你进去了，就只能在里面不停地打转，直到你的精神被消磨干净，成为维持它循环的燃料！”
k部长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
“所以，它停了。”
“对！它停了！”赵立坚一拍大腿，音量又高了八度，“问题就在这！我们的人，还有之前那些误入的倒楣蛋，他们都想‘找路’，想从这个规则内部找到出口！但那根本不存在！所以他们只能一直绕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荒诞和狂热的表情。
“但李信不一样！”
“他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遵守规则’！他被黄毛那个笨蛋吵得快疯了，他只想回家睡觉！他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找路’这个选项！”
赵立坚划动屏幕，调出一段音频，正是捷达车里的录音。
“‘你是不是傻！导航不会用吗！跟着导航走啊！’”
李信那一声暴躁的怒吼，在大厅里回响。
“部长，您听到了吗！”赵立坚指着屏幕上因为这声怒吼而瞬间崩断的数据曲线，“他用一个凡人世界里最基础，最不讲道理的工具逻辑，给那个超自然的鬼打墙，强行定义了一个‘外部参照系’！”
“那座桥的规则是‘这里没有出口’，而李信的命令是‘跟着导航的出口走’！”
“这就相当于，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上，有人在外面用粉笔画了一个门，然后写上‘此门可出’！盒子本身无法理解这个逻辑，但‘门’这个概念被强行植入了！结果就是规则冲突，系统底层逻辑直接烧了！”
赵立坚讲完，大口喘着气，象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简单，粗暴，不讲道理。”他最后总结道，“但有效得让人发指！”
k部长放下保温杯，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恢复正常的立交桥监控画面。
他沉默了很久。
“他们不是狮子。”k部长忽然开口。
赵立坚愣了一下。“啊？部长您说什么？”
“‘牧歌’组织和‘法则遗族’，他们想成为规则的制定者，他们是狮子，想把整个草原变成自己的猎场。”k部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但这次的这伙人，不一样。”
“他们不创造混乱，他们只是发现混乱，然后利用这些法则异常的‘特性’，来收集他们想要的数据，或者说牟利。”
k部长的目光，落在平板上那个被摔碎的对讲机残骸照片上。
“他们更象是秃鹫，跟在狮子后面，捡些残羹剩饭。”
赵立坚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您的意思是，这些‘都市传说’，是他们圈养的实验场？”
“也许是，也许不是。”k部长站起身，“但他们既然露出了尾巴，就别想再缩回去。”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通信器，按下了通话键。
“雷霆。”
通信器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背景里还有风声。
“在。”
“带你的人，去趟京州所有的废品回收站，还有城北那个最大的二手电子市场。”k部长的声音平稳，不带情绪，“把那些收破烂的，都给我查一遍。”
通信器那头沉默了两秒。
“目标是？”
“找秃鹫。”
k部长说完，直接挂断了通信。
“刺啦——”
破捷达的车轮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难听的摩擦声，黄毛一脚刹车，车子歪歪扭扭地停在了404宿舍楼下。
他熄了火，整个人还陷在巨大的后怕和更巨大的兴奋里，手心里全是汗。
他扭过头，看着副驾驶上已经瘫成一滩烂泥的李信，眼神里全是崇拜。
“信爷你你真是神了！”黄毛的声音还有点抖，“那鬼打墙，你一开口，它就破了！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去龙虎山拜过师？”
李信连眼睛都懒得睁，他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快被这破车晃匀了。
“我就会一招。”他有气无力地说道。
“什么招？什么招？”黄毛立刻凑了过来，两眼放光。
李信终于睁开眼，眼里布满了血丝，他看着黄毛，一字一句地说道：
“专治你这种不认路的白痴。”
黄毛脸上的兴奋僵住了。
“不是信爷，我那是”
“滚下去。”李信推开车门，一条腿迈了出去，只想离这个噪音源远一点。
“哎，信爷，你等等我啊！”黄毛手忙脚乱地拔落车钥匙，也跟着下了车。
他追上李信，还是不死心。
“信爷，说真的，你当时怎么就想到用导航了？正常人不都得吓尿了吗？”
李信脚步一顿，转过身，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手机支架不就在你眼前吗？”他指了指那辆破捷达的方向盘，“开车用导航，不是常识吗？”
“可可那不是没信号吗？”
“没信号你不会按一下吗？”李信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按一下又不要钱！”
说完，他懒得再理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室友，转身就走。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躺在自己的床上，睡个天昏地暗。
黄毛站在原地，愣了半天。
开车用导航是常识
没信号按一下
他挠了挠头，好象是这个道理。
可为什么这个道理，从信爷嘴里说出来，就感觉跟自己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呢？
他看着李信那个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导航，还真比罗盘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