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是被渴醒的。
他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睁开眼的时候，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一片昏暗，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炸鸡排的油香。
他喉咙干得象是在撒哈拉沙漠里跑了个马拉松，脑子里一片混沌，全是些意义不明的光影特效和味道寡淡的爆米花。
“水”他哼唧了一声，撑着身子坐起来，摸索着找到床边的水杯，才发现早就空了。
他晃晃悠悠地下了床，踢开脚边一堆黄毛的游戏手柄和零食袋，拉开门，准备去打水。
走廊里阳光晃眼，他眯缝着眼睛，刚走了两步，就听见隔壁402宿舍的门“砰”地一声打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探出头来，看见他，眼睛瞬间就亮了。
“大神！是你吗大神！”
李信被他这一嗓子吼得一个激灵，皱起眉：“你谁啊？”
“我是你粉丝啊大神！”眼镜男激动地扶了扶眼镜，“黄毛哥在论坛发的帖子我看了！遗忘者电影院！那个特效！我靠，简直就是国漫之光啊！”
李信一脸莫明其妙，懒得理他，径直走向水房。
等他打完水回到宿舍，黄毛正好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两份打包的炒饭，整个人红光满面，走路都带风。
“信爷！你火了！你彻底火了！”黄毛把炒饭往桌上一放，举着手机就凑了过来，“你看！校园论坛！都炸了！”
李信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飘红置顶的帖子。
《求问！昨天在遗忘者电影院放的是什么神片？有图有真相！》
发帖人id：京大第一帅。
“这傻子谁啊？”李信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我啊！”黄毛得意地挺起胸膛，“我给你看看我写的文案，绘声绘色，感人肺腑！你看这描述，‘恒星坍缩，宇宙诞生，一只虚无之眼俯瞰众生’，多有气势！”
帖子里，黄毛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昨天看到的那些“史诗级”画面，还p了几张网上找的星云图和黑洞概念图上去，吹得天花乱坠。
下面的回帖已经盖了上千楼。
“楼主吹牛逼不打草稿，梧桐巷那电影院我爷爷小时候就废弃了，现在就是一堵墙。”
“真的假的？听着好玄乎，有点想去探险。”
“黄毛你又在水贴了？上次说后山有外星人基地，我去了，就看见一只野猫。”
“p图痕迹太明显了，鉴定为假。”
李信看着那些回复，面无表情地打开自己的那份炒饭。
“信爷，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黄毛不满了，“这可是咱们俩的独家记忆啊！现在全校都想知道那是什么电影，咱们可是唯一的亲历者！”
“哦。”李信扒拉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道，“还不如讨论一下，昨晚那家炸串摊的酱料配方是什么。”
黄毛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愤愤地坐下吃饭，嘴里还不停地刷着论坛。
“你看你看，有人说那电影院闹鬼！还有人说那是高维投影！”
李信充耳不闻，专心干饭。
与此同时，京州大学图书馆，最安静的角落里。
周明扶了扶眼镜，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
他没理会帖子里那些真真假假的讨论，而是将分析仪的探针，直接对准了从服务器后台抓取到的，那篇帖子的原始数据包。
屏幕上，代表数据结构的蓝色光点平稳流动，但就在这些蓝色光点之间，一些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丝线，正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上面。
周明放大图象，那些灰色丝线像微缩的藤壶，牢牢吸附在帖子的每一个文本、每一张图片、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上。
每当有学生回复帖子，产生好奇、怀疑、兴奋的情绪时，这些灰色丝线就会微微亮一下，仿佛从这些情绪中汲取了某种养分，然后变得更凝实了一点。
“不是‘牧歌’的收割模式，他们是强行抽离。”周明一边记录，一边喃喃自语，“也不是‘法则遗族’的秩序格式化，他们是抹除和复盖。”
他看着屏幕上那种诡异的共生结构，皱起了眉。
“这更象是一种寄生。”
“它不产生能量，也不消灭能量。它只是依附在宿主身上，悄悄吸食宿主产生的一切，壮大自己。。”
周明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凝重。
“一个新的物种。”
傍晚，404宿舍。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黄毛你个菜逼！卖我！你居然敢卖我！”李信一拍桌子，游戏里的人物应声倒地。
“我那是战略性撤退！”黄毛理直气壮地狡辩。
就在两人吵吵嚷嚷的时候，李信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没有归属地的陌生号码。
李信随手按下免提，眼睛还盯着灰掉的计算机屏幕：“喂？谁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男女的电子合成音。
“请问，是杜宇泽先生吗？”
“你谁啊？”李信不耐烦地问，“打错了。”
他正准备挂断，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您点的‘好运来’全家桶已经送到宿舍楼下，请您签收。”
李信一愣：“我没点。你搞错了。”
黄毛也凑了过来，小声问：“谁啊？送外卖的？”
“这是有人送给您的礼物。”电子合成音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象是在念稿子，“为昨天的观影体验，致以诚挚的歉意。祝您用餐愉快。”
说完，电话“咔哒”一声，直接挂断了。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神经病。”李信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到一边，“现在的诈骗电话都这么卷了吗？还送全家桶。”
黄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观影体验？不会是昨天那家电影院吧？他们还搞售后服务？”
“什么售后，就是恶作剧。”李信重新戴上耳机，“再开一局，这把我必超神！”
他很快就把这个莫明其妙的电话抛到了脑后。
十分钟后。
新一局游戏激战正酣，李信正操控着英雄在对方高地塔下疯狂走位。
“咚，咚，咚。”
宿舍的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黄毛吼了一嗓子，眼睛也没离开屏幕。
门外没有回应，敲门声又响了三下，不急不缓，节奏一模一样。
“估计是隔壁嫌我们吵。”黄毛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啊”
他猛地拉开门，抱怨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好运来”外卖服，戴着全覆式头盔，连一丝皮肤都没露出来的人。
那人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举起手，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纸袋，热气和炸鸡的香味正从袋口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黄毛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李信。
李信也摘下了耳机，皱着眉走了过来：“谁啊黄毛，半天不说话？”
当他出现在门口时，那个外卖员的头盔，以一种极其微小，甚至有些僵硬的幅度，微微转动了一下，头盔黑色的护目镜，正对着李信。
那一瞬间，李信感觉到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用眼睛，而是像被某种精密的仪器扫描了一遍。
外卖员伸出另一只手，将手里的外卖袋子，递了过来。
李信没动。
黄毛咽了口唾沫，小声说：“信爷，这这还真送来了？”
李信盯着那个外卖员，又看了看那袋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炸鸡，沉默了几秒钟，伸手接了过来。
袋子入手，温热沉甸。
外卖员见他收下，身体以一种同样僵硬的姿态，微微鞠了一躬，象是一个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
然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身，迈着精准的步伐，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没有说一个字。
宿舍门前，李信和黄毛提着一袋热气腾腾的全家桶，面面相觑。
袋子上，还贴着一张打印的便签条。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