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信打完一局游戏，把耳机摘下来，扔在桌上。
计算机屏幕上“victory”的字样刺眼，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更烦了。
那份没味道的炸鸡，象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信爷！别打了！快来看这个！”
黄毛跟只猴子一样从床上蹿下来，举着手机就冲到李信面前，屏幕光照得他满脸放光。
“我们学校论坛彻底爆了！不是因为我那个帖子，是因为这个游戏！”
李信眼皮都懒得抬，又戴上耳机，准备再开一局。
“你又水什么帖子了？”
“不是我！”黄毛把手机硬塞到他眼前，“是这个！《都市奇谭》！我们学校一个大神自己做的手游，绝了！你看这个地图，跟我们学校一模一样！”
李信被他烦得不行，只能摘下一边耳机，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q版的京州大学地图，教程楼、图书馆、宿舍区，连后街那几家小饭馆都做得惟妙惟肖。
“哦。”
他应了一声，伸手想把手机推开。
“别哦啊！”黄毛跟个推销员似的，手指在屏幕上狂点，“你看这些任务，都是咱们学校的都市传说！‘午夜图书馆的哭声’、‘逸夫楼顶的天使雕像’多带感！”
黄毛划拉着任务列表，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
“哎？信爷你看，‘永远坐不满的16路公交’，这个咱们是不是卧槽！还有这个！‘永不打烊的便利店’！这不是”
李信的动作停住了。
他终于伸手，从黄毛手里拿过了那个手机。
他滑动屏幕，看着那些已经变成灰色，标注着“传说已揭秘”的任务。
“任务：永不打烊的便利店。任务目标：在店内买到一瓶没有过期的可乐。完成方式：抱怨可乐是死的。”
“任务：莫比乌斯天桥。任务目标：逃离无限循环的鬼打墙。完成方式：打开手机导航。”
李信的脸，一点点地黑了下来。
“这都什么玩意儿？”他把手机扔还给黄毛，脸上是一种混杂着嫌弃和迷惑的表情，“这不就是我前两天碰到的事吗？这也能做成游戏？”
黄毛一把接住手机，宝贝似的揣怀里：“这叫艺术来源于生活！这游戏现在火得一塌糊涂，每个人都在玩！都在解密这些传说！多酷啊！”
“酷个屁。”李信重新戴上耳机，“设计得乱七八糟，逻辑不通，玩着都嫌浪费电。”
他点开新一局游戏，把音量调到最大，试图用游戏音效盖住黄毛的聒噪。
整个下午，404宿舍都回荡着两种声音。
一种是李信游戏里“penta kill”的机械音。
另一种是黄毛玩手游时发出的各种怪叫。
“卧槽！触发隐藏任务了！”
“啊啊啊这个npc小姐姐好好看！”
“失败了可恶！就差一点！”
李信觉得自己的脑仁，在两种噪音的夹击下，突突直跳。
夜深了。
李信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黄毛的床位，还亮着一坨手机屏幕的鬼火。
伴随着鬼火的，还有黄毛压抑着的，如同便秘般的呻吟。
“恩”
“嘶操”
“又来了别”
李信忍了十分钟，终于没忍住，从被子里探出头。
“你能不能安静点？梦游打拳呢？”
“信爷！”黄毛的声音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带着哭腔，“救我！这个‘沉默的自习室’任务，太变态了！”
李信闭上眼，不想理他。
“你人不去自习室，在游戏里用功，你才有病。”
“你不懂！”黄毛从床上坐起来，手机屏幕照得他脸上一片惨白，“完成这个任务，给一个‘学神附体’的金色称号！！考前必备神器啊！”
“可它要求在凌晨三点的301自习室里，保持绝对安静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啊！”
黄毛哀嚎起来。
“我角色老是控制不住发出声音！第一次是肚子叫，失败了！第二次是关节响，失败了！第三次是打了个哈欠，又失败了！”
李信把枕头扔了过去。
“那你别玩了！睡觉！”
“不行！”黄毛躲开枕头，态度坚决，“我今天必须拿到这个称号！”
他重新躺下，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
宿舍里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就在李信快要重新睡着的时候。
“啊——！草！”
黄毛的哀嚎再次划破夜空，这次分贝更高，还带着一丝绝望的破音。
李信猛地坐了起来。
黑暗中，他象一尊即将爆发的火山。
“黄毛。”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吓人。
“信爷”黄毛的声音抖得象筛糠，“我又失败了第十七次了我角色，他他想打喷嚏，没憋住”
李信没说话。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黄毛床边。
黄毛吓得一缩，以为李信要揍他。
李信没动手，只是伸出手，把他的手机抽了过来。
他低头，看向屏幕。
屏幕上，一个象素小人垂头丧气地站在一间昏暗的自习室里。
小人头顶上，飘着一个巨大的、鲜红的对话框。
【你感觉鼻子一阵奇痒你努力想憋住但原始的冲动战胜了你的意志！】
【阿——嚏！！！！
【任务失败。】
李信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行字。
他的额角，青筋在一跳一跳。
困意、被吵醒的烦躁、对那份难吃炸鸡的怨念、以及眼前这个设计得愚蠢至极的游戏所有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汇聚到了顶点。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充满了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厌烦。
“什么破游戏。”
“谁他妈能一个小时不发出一点声音？设计这游戏的人有病吧？”
“想打喷嚏就打啊，憋着不难受吗？”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手里的手机屏幕，“滋啦”一声，闪过一片雪花，然后“啪”地一下，黑了。
“我操！”黄毛尖叫起来，“黑屏了！信爷你手劲也太大了！把我手机捏坏了？”
他话还没说完，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宿舍里，李信丢在自己桌上的手机，也“嗡”地一声，屏幕黑了下去。
不只是404宿舍。
这一刻，京州大学所有亮着屏幕，运行着《都市奇谭》的手机，在同一时间，全部黑屏。
图书馆通宵自习室里，一个准备靠“学神附体”称号逆天改命的学渣，看着黑掉的手机，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隔壁男生宿舍里，一个刚因为角色放屁而任务失败的哥们，对着黑屏陷入了哲学思考。”和“游戏服务器炸了”刷屏。
404宿舍里。
黄毛正要扑过去抢救自己的手机，黑掉的屏幕，又突兀地亮了起来。
一片纯黑的背景下，一行白色的宋体字，缓缓浮现。
李信看着那行字，把它念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刚发泄完的疲惫。
“【游戏更新：修复‘沉默的自习室’任务中‘生理反射行为不合理’的bug。】”
念完，他把手机扔回给黄毛，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自己的床。
“吵死了，睡觉。”
黄毛呆呆地捧着手机，看着那行更新公告，又抬头看了看李信已经躺下的背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