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毛捧着自己的手机，像捧着一块刚出土的活化石。
他嘴巴半张，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傻了。
李信把枕头从地上捡回来，拍了拍，重新塞到脑袋下面，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黄毛。
“更新了正好。”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让你闭嘴，睡觉。”
黄毛没听见，或者说，他的大脑已经处理不了除了手机屏幕以外的任何信息了。
他颤斗着手指，点开了那个刚刚自动更新完毕的《都市奇谭》。
游戏加载，画面回到了那间昏暗的301自习室。
黄毛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盯着屏幕。
他的象素小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秒，两秒，三秒
游戏角色头顶上，冒出了一个气泡：“（哈欠）好困啊。”
任务没有失败。
黄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游戏角色因为久坐，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轻响。
任务，还是没有失败。
黄毛激动得快要尿了。
他试探性地，在屏幕上点了一下代表“生理冲动”的随机按钮。
下一秒，他的象素小人头顶，跳出一个巨大的对话框。
“阿——嚏！”
黄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后，新的提示弹出。
【你打了一个酣畅淋漓的喷嚏，感觉舒服多了。请继续保持安静，不要故意喧哗。
“卧槽！”
黄毛的惊呼声终于冲破了喉咙的束缚。
“信爷！真修了！bug真他妈修了！我现在可以打喷嚏了！我还能咳嗽！我还能伸懒腰！”
他从床上蹦起来，举着手机就想往李信那边冲，象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李信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从里面闷闷地传出来。
“再吵一句，我把你手机也修了。”
黄告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被子蒙得严严实实的李信，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他蹑手蹑脚地爬回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只留一个手机屏幕的光，在被窝里闪着鬼火。
宿舍，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京州，某处无法被地图标记的地下数据中心。
空气像凝固的冰。
数十块巨大的屏幕墙上，原本平稳流动着的蓝色数据瀑布，此刻全被刺眼的红色警报复盖。
无数条代码像断裂的血管，在屏幕上疯狂抽搐，报错信息刷得快到看不清。
一个穿着熨帖黑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静静地站在主屏幕前。
他没有象之前的工程师那样暴怒，也没有象收银员那样惊慌。
他只是看着，眼神象是在欣赏一幅抽象派的画作。
这人，就是“收藏家”。
一个穿着白大褂，脸上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研究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老板《都市奇谭》的底层逻辑被篡改了。”
“不是外部入侵，我们的防火墙没有任何反应。”
研究员深吸一口气，指着屏幕上那一片狼借的数据。
“是是它自己改的。就象就象程序有了自己的想法，它觉得之前的规则不合理，就自己写了一段补丁。”
“胡说。”
收藏家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巧地敲击了几下。
主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详细到毫秒的后台日志。
日志的源头，被系统用一个红圈精准地标记了出来。
【定位：京州大学南区404宿舍。
【触发方式：音频信号。】
收藏家继续操作，调出了那段被捕捉到的音频信号，并将其转换成文本。
一行字，清淅地显示在屏幕上。
“【用户负面评价检测：‘谁他妈能一个小时不发出一点声音？设计这游戏的人有病吧？想打喷嚏就打啊，憋着不难受吗？’】”
紧接着，下面是系统的判定和执行过程。
【判定：用户反馈逻辑合理。】
【判定：‘沉默的自习室’任务规则存在‘反生理’设计缺陷。】
【判定：bug等级——高。】
【执行：激活‘在线热修复’程序。】
【执行：重写‘生理反射行为’判定模块】
整个数据中心，落针可闻。
所有研究员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碾压。
收藏家看着那句“设计这游戏的人有病吧”，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不是在攻击我们。”
他轻声说，象是在自言自语。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我们的存在。”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我们的设计，很愚蠢。”
第二天一早。
李信被闹钟吵醒，一睁眼，就看到对床的黄毛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诡异的亢奋。
黄毛手里捧着手机，屏幕上，一个金光闪闪的称号正在缓缓旋转。
“信爷！早啊！”黄毛的声音洪亮得象要去升旗，“看看这是什么！”
他把手机怼到李信眼前。
【恭喜玩家“京大第一帅”达成传说级成就——学神附体！】
黄毛笑得合不拢嘴：“这游戏现在简直是慈善家做的！论坛上都说开发小哥是活菩萨！难度降下来之后，一晚上好几百人都拿到这个称号了！”
李信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金光闪闪的称号。
他想起了自己被吵醒的那个夜晚，想起了黄毛那一声声便秘般的呻吟。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一把夺过黄毛的手机，在黄毛惊恐的尖叫声中，精准地找到那个《都市奇谭》的图标，长按。
“别啊信爷！我这游戏才刚上道！”
“我还没跟你安利它的新玩法呢！”
李信没理他，手指在“卸载”两个字上，重重一点。
屏幕上跳出确认窗口。
“什么破玩意儿。”
李信又点了一下“确定”。
图标消失了。
他把手机扔还给黄毛，翻身下床，拿着毛巾牙刷走向洗手间。
“吵死了。”
地下数据中心。
警报已经解除。
屏幕墙上，显示着《都市奇谭》的最新运营数据。
新增付费用户，0。
因为最内核的几个氪金点，全都在那次“bug修复”中，被判定为“不合理收费”而自动取消了。
收藏家坐在那把高背椅上，手指交叉，静静地看着这些荒谬的数据。
白大褂研究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我们一直在尝试用我们的规则，去测试一个不遵守规则的‘原生体’。”
收藏家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们给他选择题，想看他会选a，还是选b。”
“结果，他直接把试卷撕了，还骂了一句出题人是傻子。”
研究员低着头：“老板，那我们接下来的计划”
“计划取消。”
收藏家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
“我们错了。我们不该给他出选择题。”
他伸手，在屏幕上一划。
游戏运营数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锁定的加密文档。
收藏家输入权限密码，文档解开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详细资料。
照片上的男生戴着眼镜，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姓名：周明。
专业：物理系。
备注：京州大学法则波动分析课题组内核成员，疑似已创建“原生体”的初步行为模型
收藏家看着周明的照片，脸上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
“我们应该给他出一道他无法拒绝的，填空题。”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一份新的指令，通过加密渠道，发送了出去。
“这个‘玩家’，似乎对‘解密’很感兴趣。”
收藏家的声音，在空旷的数据中心里回荡。
“那就送他一个真正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