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数据中心。
空气里的冰冷被一种灼热的狂喜取代。
收藏家站在主屏幕前，看着那份详细到毫秒的后台日志。
“【用户负面评价检测：‘谁他妈能一个小时不发出一点声音？设计这游戏的人有病吧？’】”
“【判定：用户反馈逻辑合理。】”
“【执行：激活‘在线热修复’程序。】”
他身后的白大褂研究员，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们错了。”
收藏家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的颤音。
他转身，看着那个白大褂研究员，眼睛亮得吓人。
“我们之前全都错了！”
收藏家象是魔怔了一样，在控制台前来回踱步。
“我们以为他是一个特殊的‘个体’，一个需要被测试、被解剖、被定义的‘原生体’。”
“我们给他选择题，想看他会选a还是b。”
“我们给他开放题，想记录他会写出什么样的答案。”
他猛地停下脚步，伸出手指，虚空一点，象是在点着一个看不见的人。
“可他根本不是考生！他连考场都看不见！”
收藏家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笑容。
“他不是鱼，他也不是水。”
他走回主屏幕，调出了一个复盖整个京州大学的，由无数流动光点构成的动态拓扑图。
“他是一个移动的‘法则生态圈’！”
“我们试图往池塘里扔鱼饵，想钓出一条特定的鱼，结果他直接改变了整个池塘的水文环境，让我们的鱼饵变成了所有鱼的饲料！”
白大褂研究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收藏家指着屏幕上周明的资料。
“我们不该给他出选择题，也不该给他出填空题。”
他脸上那种耐人寻味的表情，此刻变成了毫不掩饰的狂热。
“我们应该去‘养殖’！去‘耕种’！”
“我们不该去捕捞，我们应该承包下这整片鱼塘！”
他深吸一口气，象是在品尝最甘美的蜜糖。
“周明，就是我们撒下去的第一批‘肥料’。他旺盛的求知欲，他的‘求索’，会刺激这个生态圈，长出我们想要的‘作物’。”
收藏-家猛地一挥手，下达了新的指令。
“激活b计划。”
“命令所有在京州的‘拾荒人’，立刻转入静默潜伏状态。”
“他们的任务，不再是‘收集’，而是‘维护’。”
“我要他们变成园丁、清洁工、食堂大厨我要他们成为这个生态圈的一部分！确保它的稳定，然后等待丰收。”
京州，地下指挥大厅。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大厅，但只响了半声，就变成了柔和的提示音。
“报告！‘天眼’系统监测到大规模法则能量反应消退！”
赵立坚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主屏幕前。
屏幕上，代表着“收藏家”组织的数百个红色高危光点，在短短几秒钟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一样，全部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它们变成了绿色，代表“无害”、“静默”的绿色，然后彻底融入了京州大学庞大的民用数据流里，再也无法被单独标记出来。
“搞什么鬼？”赵立坚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集体掉线了？还是投降了？”
整个技术团队都炸了锅。
“信号特征全部伪装成民用级别，无法追踪！”
“所有a级潜行单位能量反应降至安全阈值以下！”
“他们他们好象都变成了普通人？”
k部长放下手里的茶杯，缓缓走到屏幕前，眉头紧锁。
“狮子不会突然开始吃草。”他看着那片恢复了“和平”的电子地图，声音低沉，“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捕猎方式。赵立坚，周明的模型怎么说？”
“马上！”
赵立坚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复杂的指令，将刚刚捕捉到的，这股诡异的“集体静默”数据流，导入了“生命律动共振方程”。
服务器开始疯狂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几秒钟后，运算结果被投射到主屏幕上。
那是一幅动画仿真图。
原本在鱼塘外，拿着各种鱼竿、渔网，甚至炸药的猎人们，突然全都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他们一个个跳进鱼塘，有的开始给水草松土，有的开始往水里投放养料，有的甚至开始修复被他们自己破坏的塘堤。
他们脸上，全都带着一种诡异而满足的微笑，象是在照料自家的后花园。
赵立坚看着这幅仿真图，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部长”他的声音发干，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k部长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
赵立坚咽了口唾沫，用颤斗的声音，说出了模型的最终推论。
“他们他们不是从抢劫改成偷菜了”
“他们是想把整个鱼塘，都承包下来！”
“他们要把李信，连同他周围的所有人，整个京州大学，都变成一个只为他们生产‘法则果实’的私人农场！”
404宿舍。
李信终于睡着了。
卸载了那个傻逼游戏，世界清净了。
他睡得很沉，甚至开始做梦。
梦里，黄毛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蚊子，脑袋有篮球那么大，在他耳边“嗡嗡嗡”地叫个不停，吵得他脑仁疼。
“吵死了”
“再吵我把你嘴粘上”
梦里的李信，被烦得不行。
他皱着眉，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想把那只烦人的大蚊子赶走。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被噪音打扰了睡眠的，下意识的驱赶动作。
同一时间。
地下数据中心。
刚刚因为老板的“高瞻远瞩”而安静下来的大厅，再次被一声凄厉的警报划破。
“警报！警报！”
“藏品编号k-11‘校园怪谈：逸夫楼顶流泪的天使雕像’法则节点崩溃了！”
收藏家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块闪铄着红光的屏幕。
一个负责维护节点的白大褂研究员，连滚带爬地跑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哭腔。
“老板！不是攻击！没有任何外部入侵的迹象！”
“它它就是自己毫无征兆地就崩了！”
收藏家脸上的狂热笑容，僵在了那里。
他承包下来的鱼塘里，第一尾鱼，还没等他开始养，就自己翻着肚皮，死了。
而他甚至不知道，是谁往水里吐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