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不长，二十四级台阶。
江宇走得很稳。
每下一级，声浪就大一分。空气里的酒精味和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脑仁疼。
那个女人站在舞池中央，像是一块巨大的磁铁，吸走了所有的光线和注意力。
周围的保镖虽然极力维持秩序，但狂热的人群还在不断挤压那个黑色的包围圈。甚至有人试图把手机怼到她脸上。
“让开！”
领头的保镖是个光头，一脸横肉，伸手推开一个试图冲上来的黄毛。
动作很粗暴。
黄毛摔在地上，刚要骂娘，看到保镖腰间鼓起的那一块，又把脏话咽了回去。
江宇走进了包围圈。
光头伸手要拦。
“这是老板。”秦江雪身边的女助理低声说了一句。
光头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侧身让出一条路。
江宇站到了秦江雪面前。
近看，这张脸比屏幕上更有冲击力。
没有滤镜，没有修图，皮肤白得像此时手里端着的瓷杯。
但那种冷意也是实打实的。
她比江宇矮半个头，却努力昂着下巴，维持着那股女王般的架势。
“江老板。”秦江雪摘下另一只耳环，随手扔给旁边的助理，“场面弄得不错。”
声音有些沙哑。
不是那种感冒的沙哑，是长期高强度用嗓后的疲惫。
“秦小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江宇笑了笑，伸手做个请的姿势，“这儿太吵，容易把嗓子喊坏。二楼聊？”
秦江雪没动。
她盯着江宇那只伸出来的手。
周围的闪光灯还在疯狂闪烁，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秦江雪向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我的名字好用吗？”
“好用。”
江宇回答得干脆利落。
这出乎了秦江雪的预料。她以为对方会狡辩，会推脱，或者像那些滑头的商人一样打太极。
“好用到我都在想，要不要真去交点税。”江宇补了一句。
秦江雪愣了一瞬，随即那个紧绷的表情松动了。
那层像刀子一样的外壳裂开，露出里面的一丝玩味。
“有点意思。”
好家伙。
原来是拿我当挡箭牌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借势”。
谢小军借她的名气搞营销，她借酒吧的混乱搞烟雾弹，也炒作以下自己大名气。
这就是生意。
互惠互利。
江宇握住那只凉意透骨的手，稍稍用力，牵引着她往楼梯走。
“既然秦小姐看得起，那今晚这税，我就换种方式交。”
二楼包厢。
隔音玻璃把楼下的喧嚣切断了一大半，只剩下沉闷的低音炮还在震动地板。
秦江雪陷进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个在聚光灯下光芒万丈的女明星不见了。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个疲惫的女人。
“给我也来一杯。”她指了指江宇手里的威士忌。
“雪姐，嗓子……”助理小声提醒。
“死不了。”秦江雪摆摆手，“烦。”
江宇倒了一杯，没加冰，递过去。
秦江雪一口闷掉半杯。
烈酒入喉，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不怕我告你侵权？”她晃着酒杯，歪头看江宇，“我咨询过律师，光凭你在门口贴的那几张海报，即便没写全名，但那种暗示性的文案，足够让你赔掉这家酒吧。”
“你不会。”
江宇坐在对面，翘起二郎腿。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热度。”江宇指了指楼下，“而且是这种并不怎么光彩，甚至有点low的热度。只有这样，那些想要搞你的高层，才会觉得你自甘堕落，从而放松警惕。”
秦江雪晃酒杯的手停住了。
玻璃杯里的液体静止下来。
她眯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重新审视起了林枫。
普通。
太普通了。
衣服是地摊货，鞋子上还有灰。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精准得像手术刀，直接切开了她所有的伪装。
“谁告诉你的？”秦江雪的声音冷了下来，“姚紫菱？”
江宇心里一动。
果然认识。
云河市的圈子说大不大，顶层的那些人，兜兜转转都是熟人。
“我自己猜的。”江宇没承认也没否认，“而且，我觉得我们是同类人。”
“同类？”秦江雪嗤笑一声，“我是天后，你是酒吧老板。哪里同？”
“都在赌。”
江宇身子前倾，盯着她。
“你在赌我也能看懂这局棋。我也在赌你不是那种只知道发律师函的蠢货。”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只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尖叫声。
突然，秦江雪笑了。
这次是真笑。
那种卸下防备，发自内心的笑。
“行。”她放下酒杯，“这税，免了。”
“不过我有条件。”
“你说。”
“待会儿我会发个微博，澄清我只是路过，顺便‘痛斥’一下商家的无良营销。”秦江雪眨了眨眼，“但我不会发律师函。这波热度，送你了。”
“骂得狠点。”江宇补充道。
秦江雪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江老板，你真是个做生意的料。被骂也是流量，对吧？”
“黑红也是红。”
两人碰了碰杯。
一场危机，在三言两语间，变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合谋。
送走秦江雪是从后门走的。
保镖把车直接开到了后巷。
临上车前，秦江雪降下车窗。
“如果有麻烦，可以报我的名字。”她戴上墨镜，“不过下次，记得先把出场费准备好。”
黑色商务车融入夜色。
江宇站在巷口，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系统的面板在眼前浮现。
纳税系统很安静。
因为这次吹牛还没“兑现”。
但实际上，牛已经成真了。
秦江雪确实来了，也确实“默许”了这场活动。
这算不算卡了系统的bug？
还没等江宇想明白，谢小军像个鬼一样从旁边窜了出来。
“走……走了？”
这小子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走了。”江宇弹了弹烟灰，“没事了。”
谢小军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垃圾桶旁边的台阶上。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今天要进局子了。”他大口喘着气，“老板，那可是秦江雪啊！活的！刚才她看我那一眼，我感觉魂儿都飞了。”
“出息。”
江宇踢了他一脚。
“去前面看看，别让场子冷了。”
“得令！”
听到没事，谢小军瞬间满血复活。
只要不坐牢，那就是赚翻了。
他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一溜烟跑回了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