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是区，视野开阔。
此时也早已人满为患。
不过在靠近栏杆的一个独立控台区，倒是还算清静。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棒球帽的年轻人正趴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个对讲机，目光死死盯着楼下的舞池。
他很瘦。
卫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但那股子精气神却很足，像只盯着猎物的鹰。
“灯光！那个角落太暗了！给点暖色调！暧昧点懂不懂！”
“dj！节奏慢一点！现在是喝酒聊骚的时间，不是蹦迪的时间！别把客人都震聋了！”
年轻人对着对讲机吼道。
江宇走过去，靠在栏杆上，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整个酒吧就像是一口沸腾的大锅。
无数的人头在里面翻滚。
每一个人头，都代表着一笔进账。
“谢小军？”
江宇开口。
年轻人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看到江宇，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虽然没见过真人，但照片他看过。
“江总。”
谢小军摘下棒球帽，露出有些凌乱的头发。
他的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
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股老练。
“玩的挺大。”
江宇指了指楼下。
“也不怕玩脱了。”
谢小军挠了挠头，没刚才指挥现场时的那种霸气，反而显得有些腼腆。
“富贵险中求嘛。”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而且，我也不是瞎搞。我有分寸。”
“分寸？”
江宇笑了。
“拿秦江雪当幌子，这也叫有分寸？”
“江总，这您就外行了。”
提到专业领域，谢小军的腰杆直了起来。
“这不叫幌子，这叫……借势。”
他指了指楼下那些举着手机到处拍照的客人。
“您看这些人，他们真的是来找秦江雪的吗？不完全是。他们是来找那种‘我也在秦江雪待过的地方待过’的优越感。”
“只要咱们氛围做足了，酒水好喝，玩得开心。真的秦江雪来没来，谁在乎？”
“大家都在装糊涂。这就是个巨大的秀场，每个人都是演员。”
这番理论，倒是新鲜。
江宇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人才。
绝对的人才。
这哪里是找了个营销主管，简直是找了个传销头子。
“活动搞了几天了？”
江宇问。
“今天是第五天。”
谢小军看了看手表。
“前四天的营业额翻了三倍。今天周末，估计能破纪录。”
“宣传怎么做的？”
“没花多少钱。”
谢小军掏出手机，点开几个短视频账号给江宇看。
“我就找了几个本地的探店博主，给了他们几张卡，让他们发点视频。文案我都写好了，统一口径，就是‘偶遇’、‘疑似’、‘背影杀’。”
视频里，摇晃的镜头，模糊的背影，配上惊叹的bg。
点赞量都在几万以上。
评论区里全是求地址的。
“成本？”
“不到两万。”
江宇看着那个数字。
两万的成本，换来每天三十万的流水。
这投产比，比抢银行还高。
“不错。”
江宇把手机还给他。
“既然是你搞出来的，那这个月的奖金，翻倍。”
谢小军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谢老板！”
这年头，谈理想都是扯淡，给钱才是硬道理。
江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过，这事儿不能一直干。秦江雪那边毕竟是个雷。”
“我知道。”
谢小军点头。
“再搞两天，等到热度最高的时候，咱们就停。”
“停？”
“对。就说为了保护艺人隐私，酒吧决定暂停对外开放这种主题活动，回归正常营业。到时候还能博一波好感，立个‘有底线’的人设。”
江宇忍不住多看了这小子两眼。
这哪里是营销主管。
这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公关大师。
连退路都想好了。
而且还退得这么漂亮。
“行，就按你说的办。”
江宇转身，看着楼下疯狂的人群。
这就是生意。
这就叫手段。
那些在办公室里研究各种报表、各种数据的高管们，恐怕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么野的路子。
因为他们太讲规矩。
而这个世界，往往是给不讲规矩的人准备的。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尖叫声几乎要掀翻房顶。
“秦江雪！秦江雪！”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所有人都在往门口涌。
连dj都停下了音乐。
谢小军脸色一变，抓起对讲机就冲到栏杆边。
“怎么回事？！谁在瞎喊？！”
他的声音有点抖。
这不在计划内。
如果是托儿，这时候绝对不敢这么喊。
那是真出事了？
江宇也皱起眉头。
只见酒吧大门口，一群黑衣保镖强行推开人群，清出一条通道。
一个戴着墨镜、口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虽然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段，那个气场。
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在无数娱乐新闻里出现过千万遍。
人群疯了。
闪光灯像闪电一样密集。
谢小军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下去。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着江宇，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老……老板……”
“好像……来真的了。”
真的秦江雪。
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怕什么来什么。
李鬼遇上了李逵。
还是送上门来的李逵。
江宇看着楼下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
有趣。
这下更有趣了。
吹过的牛，还没等系统纳税，居然自己成真了？
不对。
这不科学。
江宇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那个“秦江雪”身上。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头。
墨镜后的目光，精准地穿过喧嚣的空气，直直地射向二楼的江宇。
那不是一个大明星该有的目光。
太冷。
太锐利。
更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
江宇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不是秦江雪。
或者说，这不仅仅是秦江雪。
那群保镖，走路的姿势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那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标志。
甚至，带着点行伍气。
“别慌。”
江宇按住谢小军颤抖的肩膀。
“既然来了，就是客人。”
“准备好最好的酒。”
“我去会会这尊真佛。”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迈步向楼下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那个女人目光的落点上。
酒吧里的空气变得粘稠。
所有人都在狂欢，没人注意到，在这个喧嚣的舞台中央，一场真正的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江宇走到楼梯口时，那个女人正好摘下了墨镜。
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
确实是秦江雪。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粉丝们熟悉的温柔妩媚。
只有审视。
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看着走下来的江宇，红唇轻启，说了一句话。
周围太吵，没人听见。
但江宇看懂了那个口型。
“老板，这税，你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