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郊外,废弃修车厂。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机油和久未通风的霉味儿。
“喝嗤…喝嗤…”徐江像头刚犁完地的老牛,瘫坐在满是油污的破轮胎上,汗水把昂贵的衬衫糊在了肥厚的背上。
祁同伟?他是越想越气。
“嘭!”一声爆响,他手里的甩棍狠狠砸在旁边一堆烂铁上,激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草!祁同伟他么是不是有病?!追着老子咬!搞什么玩意儿!”
他喘着粗气怒骂,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撞出回音。
“给赵立冬打电话!”他猛地扭头,瞪着旁边噤若寒蝉的疯驴子,“叫他捞老子!现在!立刻!”
“是,老大!”疯驴子一个激灵,连忙掏出手机拨号,手指头都在哆嗦。
“嘟…嘟…” 忙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接通了。传来王秘书那标志性的、带着一丝假笑的腔调:“哟,徐老大?这么晚了,您这是有何贵干…?”
“干你妈,别笑了!姓王的!”
徐江首接炸毛,对着电话吼,“老子听见你丫在笑了!憋回去!”
他胸膛剧烈起伏,“你他妈少跟老子装!京海这么多年,我徐江没点手段能走到今天?啊?!”
王秘书那边明显顿了一下,笑声戛然而止。
徐江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继续咆哮:“我告诉你!老子要是跑不了,你们他妈都别想好过!给老子转赵立冬!你他妈什么档次,跟老子在这儿掰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了赵立冬冰冷的声音:“徐江。你认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没有?敢这么跟我的人说话,你找死?”
“赵立冬!”
徐江彻底豁出去了,对着话筒狂吼,“我给你脸了是不?!我死了你能好过?草!”
他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话筒,“老子就这么说话怎么了?!我就爱这么说话!送我走!或者把祁同伟那王八蛋给我按下去!不然”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老子就把那支录音笔,亲手交给祁同伟!你猜他会不会很高兴?”
说完,不等赵立冬任何回应,“啪嚓!”一声,手机被他狠狠掼在地上!
疯驴子心尖儿一颤,差点哭出来。
这都第几部了?他赶紧扑过去捡起来,心疼地吹着灰,屏幕朝裤子上蹭了蹭——嚯,屏幕都没裂!
洛基亚,真他娘的牛!
还没等他感慨完,手里的“神机”又嗡嗡震动起来。赵立冬回拨了。
“老…老大,电话…”疯驴子急忙把手机递过去。
徐江一把夺过,看都不看就按了接听,粗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喘息声先一步灌进了听筒。
“徐江。”赵立冬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极度压抑后的平静,“闹够了吗?”
“赵立冬!少他妈跟老子废话!”
徐江咬牙切齿,“条件老子说了!办,还是不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轻蔑的嗤笑:“呵。你现在的处境,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那嘲弄几乎要溢出来,“录音笔?徐江,你几岁了?还玩这套?天真!你以为凭那点玩意儿,就能扳倒我?”
徐江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发白,仿佛要把塑料外壳捏碎。
“那你说怎么办?!老子等死吗?!”
“死路是你自己选的!”赵立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之怒,但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腔调,“现在,我给你指条活路。也是你最后的机会。”
“”徐江喘着粗气,没吭声。
“你跟白江波,和解。”赵立冬一字一顿。
“陈泰,还有小王,会出面主持。徐雷的事,到此为止。”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不管你信不信,白江波没动你儿子,这是事实。再揪着不放,对你没半点好处。”
“和解?!”徐江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儿子的一条命,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到此为止”?!一股邪火首冲天灵盖,烧得他脑仁疼。
“好!”徐江几乎是从牙缝里、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这个字,额角的血管突突狂跳。
赵立冬自然听出了那声音里滔天的恨意。但他毫不在意。
堂堂常务副市长,还怕你一个丧家之犬?徐江能奈他何?
做梦!古往今来,能真正伤到大人物筋骨的,名字都他么写进《刺客列传》了!徐江算那根鸡毛!
他放缓了语速:“祁同伟那边,我会让他‘放你一马’。就这样。时间地点,小王会发给你。”
说完,没有丝毫停顿,“咔哒”,首接挂断。
“喝嗤…喝嗤…”废弃修车厂里,只剩下徐江拉风箱般的粗喘。
“嘭!”手机再次被他用尽全力砸向那堆废铁!
一声脆响,火星混着铁锈渣子西溅开来。
疯驴子眼皮一跳,绝望地看向那部依旧坚挺的洛基亚——屏幕这次终于裂开了一道细纹。
另一边,祁同伟办公室。 窗明几净。
陈维中和李响正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祁局,”
陈维中递上一份文件,“根据‘鼹鼠’提供的核心情报,加上这段时间落网的白江波手下骨干的交代,相互印证。徐江的势力基本被扫清了,骨干成员九成落网。”
李响补充道:“清理得很彻底,外围也筛了好几遍。”
陈维中点点头:“另外,‘鼹鼠’刚传来紧急消息,确认徐江带着最后几个马仔,就藏在西郊那个废弃的‘宏发’修车厂里。”
他顿了顿“还有…‘鼹鼠’判断,如您所预料的那般,赵立冬那边,可能…要推动‘和谈’。”
“果然?”祁同伟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呵…”他轻笑一声。
“徐江要死了。白江波…也快了。赵市长…这是急着要换手牌了呀。”
李响眉头微皱,有点跟不上节奏:“换牌?祁局,换什么牌?”
陈维中显然更明白领导的意思,立刻接话:“徐江、白江波,在赵市长眼里,己经成了烫手山芋。脑子不够灵光,容易惹祸,跟不上趟了。尤其是您来了之后这一连串动作,让赵市长觉得,留着他们风险太大,不如…”
“不如换掉。”祁同伟替他说完,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也不全是嫌他们笨。阿强说得对,人的欲望,总是随着位置水涨船高。牌拿久了,有些人呐,就真把自己当成了打牌的人,忘了自己终究是别人手里的牌,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