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窗将空间一分为二。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
程程坐在铁窗后，背脊挺得笔首，即使身陷囹圄，那份属于高材生的清高和被打压后的怨愤依旧清晰可见。
祁同伟穿着便装，姿态放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在寂静的会见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的服刑期己满，你可以走了”
程程嘴很严，在对陈泰失去希望之前，她不会吐露一个字。
祁同伟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笑一声。
“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另一边，建工集团，书房内气氛凝重，陈泰靠在他的太师椅上，眉头紧锁，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握着紫砂壶，指节发白。
陈书婷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书桌上的加密电话开着免提，赵立冬压抑着暴怒的声音如同冰雹般砸出，即使隔着电话线，也能感受到那滔天的怒火。
“陈泰！你是怎么办事的？！一个小小的莽村！拖了多久了？！高启强那个废物！被一群泥腿子堵着门骂，连个屁都不敢放！还他妈装孙子请李有田吃饭？脸都丢尽了！”
“莽村是市里重点工程！省里领导都在关注！工期一拖再拖！上面己经对我不满了！你知道这会影响什么吗？！影响我的下一步！影响整个大局！”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周！一周之内！莽村项目必须给我动起来！再搞不定，你那个建工集团，都他妈给我滚蛋！有的是人想接这个盘！”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陈泰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赵立冬的斥责和威胁刺激得不轻。
他猛地将手中的紫砂壶掼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名贵的茶壶西分五裂，温热的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
“废物！都是废物！” 陈泰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狂怒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浑浊的眼睛扫过地上的碎片，又猛地盯向陈书婷和高启强，“听到了吗？赵市长的话！一周！就一周！再搞不定莽村，建工就得换姓！”
陈书婷连忙上前安抚：“爸，您消消气，身体要紧。赵市长那边…压力确实大。”
陈泰剧烈地喘息着，目光在陈书婷和高启强身上来回扫视。
高启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的拳头嘎吱作响。
“启强…” 陈泰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莽村的事，你…太让我失望了！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这还怎么担得起建工的重任？！”
高启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愤怒，但接触到陈泰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又硬生生压了下去，低头道：“爹，是我…考虑不周，让您受累了。”
“不是考虑不周！是能力不够！魄力不够！” 陈泰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随即，他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仿佛下定了某个艰难而冷酷的决心，“莽村项目…你暂时不要管了。”
高启强身体一僵。
陈泰转向陈书婷，语气斩钉截铁：“书婷，联系程程，她出来了，你去接一下她”
陈书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明白过来：“爸，您的意思是…让程程接手莽村？”
“对！” 陈泰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也带着一丝弃子的决绝。
“程程有专业，有脑子，以前在旧城改造项目上就够狠够硬！”
“至于启强，” 陈泰的目光重新落回高启强身上，带着安抚也带着警告，“你把精力给我收回来！放在集团内部！”
程程回来了。
她剪短了头发，洗去了牢狱的颓唐，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气场十足的深色职业套装。
虽然面容依旧带着一丝苍白和挥之不去的倦意，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比入狱前更加炽烈的光芒。
翌日，在建工集团高层的内部会议上，陈书婷代表陈泰，正式宣布：“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任命程程同志为莽村城中村改造项目总负责人，全权负责项目推进工作。希望大家全力配合程总工作。”
程程站起身，“感谢泰叔和书婷姐的信任。”
她仿佛又想到了什么看向高启强“我不是有意要和高总您抢的，这不是我本意真的。”
“只是莽村项目，拖得太久了，我还要高总多多帮忙配合”
高启强起身，一句话没说，拂袖而去。
他要用更多的时间搞定陈书婷，没时间浪费这些事情上。
从征服女人到征服女人，强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莽村开发项目指挥部，程程看着眼前巨大的规划图和进度表贴在墙上，以及红色的“滞后”标记，陷入了沉思。
她是真不想跟高启强争，毕竟她是监狱进修过的会计，安安稳稳的坐牢，出来提拔一级，搞点钱，继续坐牢，这日子，刑!
奈何，陈泰要她争，作为干女儿，她无可奈何，只能争。
问题是项目真到手了，接下来怎么做，她麻瓜，这就是棋子的悲哀。
程程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补偿方案细则、政府批文复印件、风险评估报告、律师函草稿。
她身边围绕着几名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的律师、评估师和戴着眼镜的项目经理。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通知都发下去了？” 程程镇定道，既来之则安之，干吧！
“是，程总。” 项目经理回答，“通过村委会公告栏、逐户送达，并在政府拆迁办公示系统同步发布。所有流程，全部留有记录、回执、照片、录像。”
“很好。” 程程合上文件，“李有田那边，有什么‘正式’回应？”“没有。只有…村民继续聚集在工地入口。” 项目经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们似乎对您的到来，很高兴！”
“高兴？” 程程的声音有一丝波澜，“通知施工方，设备、人员按原计划明日九点集结待命。通知安保公司，按最高级别预案做好准备。通知…龚开疆副区长，请他协调辖区派出所，依法保障重点工程现场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