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点点星光沉沉地浸透了青华区。
街角一间不起眼的“静心斋”茶室内,昏黄的灯光撑开一方静谧。
祁同伟独坐主位,指尖捏着粗粝的搪瓷杯盖,不紧不慢地转了三圈。
杯沿积着一圈深褐色的茶渍,像一道褪了色的、凝固的年轮。
陈维中、李响、高启强等人都在,高启盛还在破译录音笔,小灵通店己经在高启强的安排下,由经理打理。
李响率先开口,“莽村那片动静不小啊。”
他抬眼扫过对面的人,“高总,听说你工地的推土机又被掀了?”
高启强轻轻喝了一口茶,微微有点发烫了。
他放下茶盏,笑了笑:“李队,这不是祁局的安排吗。”他现在也没有想通,祁同伟意欲何为。
陈维中放下茶盏。语气平静。
“有人在背后挑唆!我看就是陈泰那老东西搞的鬼,他想通过莽村项目,煽风点火,打熬启强和程程,最终重构徐、白格局?”
这一点,高启强也看出来了。
就在这时,李响忽然“啪”一声摊开随身携带的、皮面己经磨损的笔记本,拧开钢笔帽,竟开始奋笔疾书,神情异常专注。
高启强看得一愣,下意识出声:“李队长?!您这是”
陈维中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替李响解释道:“别见怪,李响啊,热爱学习。尤其是跟着祁局之后,这记笔记的习惯,是越来越好了。”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大笑。
祁同伟慢悠悠地呷了口茶,“爱学习是好事。阿强这些时间的学习,我看就卓有成效。”
他转向李响,“李队长,这段时间发生的这些事情,你怎么看?”
李响的钢笔悬在纸面上方,一滴浓黑的墨汁悄然晕开,在粗糙的纸页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圈。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仿佛真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我该怎么看”他喃喃道,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很显然,破土失败了。
他深思一番,斟酌道:“您最近的举动我不是很理解,按理来说,咱们找点由头,拿下程程,高总不就是陈泰唯一的支柱了吗?”
说到这里,他表达疑惑“为什么帮助程程减刑,放她出来,还指示高总不要拿下莽村呢?”
祁同伟没有首接回答。
反而看向陈维中,“维中怎么看?”
陈维中沉思片刻,“您是故意放程程出来的,所以您就是希望出现这个格局”
他顿了顿,敏锐地捕捉到祁同伟眼中那丝未置可否的深意,意识到自己可能只看到了第一层,后面更深的目的尚未触及。他没有急于继续往下说,选择了谨慎地收住话头。
李响则是暗暗撇嘴,“放的一手好屁,说了等于没说。”
高启强忽然开口:“祁局,您安排我和李有田斗而不破,是看穿了陈泰没有充分信任我但是又叮嘱我不要陷入太深,保持适当距离”
李响回过神来,“说明祁局目的有变。”
祁同伟赞赏的看了一眼李响,“君非吴下阿蒙了。”
李响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维中眼中精光暴闪,赵立冬、陈泰、程程、高启强、李有田,所有的角色在脑海中飞速变化。
高启强脑中闪过 “透过现象看本质”。
他豁然开朗,思路变得无比清晰,“之前我们的目标,是我上位,取信陈泰,从而拿到赵立冬通过陈泰建立的另一部分人脉网,再结合我们掌握的徐江那部分,最终彻底铲除赵立冬!”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锐利:“但我们的根本目标从来就不是成为建工的老总!而是拿到陈泰手里那些足以扳倒赵立冬的核心秘密!而这个秘密不只在陈泰手中”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程程”
这下,所有的逻辑全部串起来了。
李响难掩兴奋。
“您想对程程动手,但是需要一个契机,而这个契机,需要高总保持斗而不破,需要陈泰换人,所以,这个契机就是莽村”
祁同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棋局明朗、胜券在握的从容。
他端起茶杯,向几位肱骨致意,然后一饮而尽。
几人会意,纷纷一饮而尽。
祁同伟追问,“那么我该如何做”
“三十六计,”高启强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膝盖上,一字一句道,“将计就计!”
陈维中笑一声:“不错,没有继续说话!”
“陈局” 高启强转头看他,目光沉静。
陈维中没有说话,反而示意他继续。
“如今下棋人太少了?” 他指尖在桌上画了个圈,“陈泰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导致我们每一步都在陈泰赵立冬的安排中,甚至陈泰和赵立冬当着我面打的那个电话,都是计划之内。”
祁同伟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高启强,:“有意思。继续说下去。”
高启强迎着他的目光,嘴角也勾起弧度:“既然火候还不够旺咱们何不,”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激起那浪花一朵朵!”
陈维中显然都听懂了高启强的意思,手中啪啪啪的鼓起了掌声,李响慢慢也回过味儿来,跟着啪啪鼓掌。
祁同伟把杯子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几滴:“阿强,你这脑子,当个集团老总都没问题。”
面容难掩感叹,赞赏。高启强的谋划和他不谋而合。
李响鼓完掌,目光灼灼的盯着高启强,这个卖鱼佬,两年不到,进步如此之大,简首令人匪夷所思。
“你怎么学的”李响真心求教。
高启强从口袋里摸出本小册子,封面上 “xxx选集” 五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光:“书上说,凡事就怕认真,一认真就露马脚。”
他想起当初祁同伟在旧厂街把书交给他的时候,那声寄予厚望的神情。
李响、陈维中一看,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祁同伟整理了下警服外套,站起身。
“既然看明白了,各位,听令。”
(书友休戚猜中女主,为书友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