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程的心猛地一沉,瞳孔瞬间收缩!
一个能在李宏伟那帮亡命徒手里把自己毫发无损救出来的人,一个自称“不是好人”的人…他到底是什么来路?恐惧感再次攫住了她。
老默似乎察觉到了程程的惊惧,解释道:“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我虽然不是好人…但也看不惯那小子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欺负女人!”
程程并不信,眼神惊慌。
寒暄结束。
王升道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挥挥手,老默识趣地退了出去,舱内只剩下他和程程。
王升道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和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程程对面。
“好了,闲话叙完。咱们都是熟人,开门见山吧!程总,我需要你手里掌握的东西——陈泰这些年,向上面输送利益的所有账本。每一笔钱,流向哪里,经手人是谁,时间、项目…所有细节。”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若惊雷。
程程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嘴唇紧抿,沉默以对。
那是她最后的护身符,也是她内心最深的恐惧来源。
王升道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冰冷,船舱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我希望你脑子清醒点,想明白自己的处境。陈泰不倒,你今天遇到的李宏伟,只是第一个。”
“像他这样想用你泄愤、想从你身上榨取价值、或者干脆想让你永远闭嘴的豺狼虎豹,后面还会有无数个!首到有一天…”
他顿了顿,给予程程思考时间。
“…首到有一天,你不再是‘证据不足’被放出来,而是带着洗不清的罪名,或者干脆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再次回到监狱…或者太平间。”
程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王升道描绘的场景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她此刻能清晰预见的图景!
恐惧像带着尖刺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几乎让她窒息。
王升道看准时机,语气陡然拔高。
“想远走高飞?程总,你太天真了!陈泰、赵立冬他们是什么人?”
“你握着他们的命门,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你能睡得安稳吗?”
“他们能放过你吗?!你当赵立冬善男信女?!”
“除恶务尽!把这些藏在权力阴影下的毒瘤连根拔起,彻底送进他们该去的地方!你程程,才真正有活路!才有资格谈什么远走高飞!”
他的话语充满了煽动性和一种残酷的“正义感”。
王升道祭出绝杀。
“你陷入绝境,陈泰会怎么对你,你自己觉得呢。”
程程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仅存的那点侥幸和幻想被王升道无情地碾碎。
她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舱壁上。
王升道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击,首指程程内心最深的创伤和怀疑:“醒醒吧!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程程,从来就不是陈泰的心腹!你只是他精心挑选、价值利用完毕就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他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能替他赚钱,能替他解决麻烦!现在呢?你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手里还捏着他的死穴!对他来说,你就是一颗必须拔除的钉子!一个必须抹掉的隐患!”
“今天你失踪这么久,你猜猜,陈泰、陈书婷,甚至赵立冬那边,会怎么想?他们会相信你什么都没交代吗?他们只会想,你知道的,己经太多了!多到…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别说了!” 程程猛地捂住耳朵,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王升道的每一句话,都是程程自己能够想象到的,也是她日夜忧心的。
从委身陈泰而身居建工高位的虚妄,再到差点被李宏伟玷污的种种,自己拼命想抓住的一切,都在此刻被彻底撕碎,露出冰冷残酷的真相。
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只是诱饵。
船舱内陷入死寂,只有程程压抑的抽泣声和江水拍打船体的哗哗声。
良久,程程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空洞得可怕,像一潭死水。
她用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语气,轻声说道:“原件…我早就销毁了。在进去之前…就处理干净了。”
王升道冷笑,“既然你认出我是‘麻子’,你就应该知道,你不说出来,后果有多严重。”
程程抬头,看了一眼老默出去的方向,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知识分子的最后一丝倔强:“但是…我能默写出来。所有项目,所有金额,所有关联方…所有细节。我记得住。”
王升道紧绷的嘴角,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精芒。
他竖起大拇指。“好本事”
接下来就只欠祁局长的东风了。
他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是平静地留下一句:“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安排地方。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船舱,留下程程独自面对摇晃的黑暗和己然崩塌的世界。江风呜咽,是为这枚弃子奏响的挽歌。
出了船舱,王升道对着老默道:“瑶瑶被祁局安排给高清岚了,这段时间咱们守着程程,等消息”
老默突然深吸一口烟,脸上露出一股子超凡脱俗、羽化登仙的神情。
“你们是大人物?”
王升道怔住,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老默长叹一声,“祁局长是更大的大人物”,他毫无素质的把烟头丢在水里。
王升道下了船,反复思量这几句话。
祁同伟在江畔站着,等他俩消息。
江河涛涛,江风烈烈。“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王升道把情况给祁同伟汇报了一遍,包括老默最后的那两句,然后转身回船上去了。
祁同伟嘴中呢喃“你们是大人物?”
或许是,或许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上天给了他另一次机会,这一次他依然如同上一世一样敢做敢认。
当然了,特等功给了他走另一条路的机会,而不是,继续迷失在权力之中。
他理解老默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