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怀远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猛地停住,转头看向老师,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祁同伟愕然。
只见张启铭教授严肃的脸上,那紧绷的线条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愉悦、甚至带着点顽皮的笑容。
他看向同样一脸“悲愤”的郑怀远,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突然,师徒二人竟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爽朗的、中气十足的大笑!
“哈哈哈!好!演得好!怀远!”
张启铭笑得老花镜颤抖,指着郑怀远。
“你这股子‘卫道士’的劲头,这拍桌子瞪眼的架势,比当年在课堂上跟我辩论时还投入!炉火纯青了!”
郑怀远也瞬间收起了那副愤怒斗士的表情,抬手理了理刚才因激动而弄乱的头发,脸上露出狡黠而轻松的笑容。
对着祁同伟笑笑。
“祁师弟,得罪得罪!没吓着你吧?老师非要我来这么一出‘压力测试’,看看你在真正的、激烈的学术对立面面前,是退缩,是狡辩,还是能坚守逻辑、据理力争。我演得还行吧?”
他语气轻松,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偏执和愤怒?
祁同伟彻底愣住了,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刚才那场电光火石、仿佛要掀翻屋顶的激烈辩论,竟是张老精心安排的一场“压力测试”!
郑怀远那看似顽固不化、愤怒至极的“守旧派”形象,完全是演出来的!
目的就是为了用最极端、最激烈的反对声音,来考验祁同伟观点的成色、逻辑的严密以及临场的定力!
张启铭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看着还有些懵的祁同伟,眼神中充满了激赏和欣慰。
“同伟啊,别怪我们师徒俩唱双簧。你的观点,太过于新颖,也太尖锐。”
“未来在《立法法》修订的战场上,你会遇到比怀远刚才激烈十倍、也‘正统’十倍的反对声音。他们不会像我这样给你书单,也不会像怀远这样只是‘演戏’。他们会用引经据典、用体制惯例、甚至用政治正确的大帽子来压你!”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目光炯炯。
“今天这场‘戏’,就是想让你提前感受一下那种压力。更重要的是,你在这种高压下展现出的东西”
“清晰的逻辑、坚实的实践支撑、对原则的坚守(为人民权力负责)、以及那份毫不退缩的锐气——让我和怀远都确信,你的思想不是空中楼阁,而是有根有基、经得起最猛烈炮火考验的真知灼见!”
“怀远刚才扮演的,就是未来你可能遇到的最顽固的反对者。而你,成功地‘战胜’了他!”
郑怀远也笑着拍拍祁同伟的肩膀。
“师弟,佩服!老师让我演这个‘老古董’,我都快把自己说服了。可你的回答,条理清晰,首指要害,尤其是把‘监督’和‘责任’联系在一起,把‘负面清单’说成‘高压线下的活力空间’,这角度太犀利了!我差点都接不住戏了!”
书房内,刚才的紧张和火药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惺惺相惜和充满期待的暖意。
祁同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更强的使命感。
他明白,这场精心设计的“风暴”,是张老和郑师兄送给他的最珍贵的入学礼物!
不仅是对他能力的认可,更是对他未来在荆棘丛生的改革之路上,勇往首前的鞭策和期许。
他郑重地向张启铭和郑怀远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谢谢师兄!这场‘考试’,学生毕生难忘!”
张启铭、郑怀远都很高兴,书目清单,报告,张启铭早就抛到脑后了。
条件都是给别人的,天才是没有入学条件,或者说,天才是需要你给条件的。
“同伟,你的住处没有收拾好没有,这样,今天太晚了,你就留下来,咱们吃个便饭”
“吃完你再回去好好收拾,改天正式拜师,然后咱们师门小聚一下,我介绍几位师兄给你认识。”
郑怀远大笑,对着祁同伟使了个眼色:“几位师兄可都是能人。”
从老师的家里走出,己然晚霞满天。
祁同伟感叹,即使是现在,北京的天空依然灰雾笼罩。
老师家距离祁同伟住处并不算太远。
祁同伟一路兜兜转转,悠悠然然的往住处走去,顺道还买了两串老北京冰糖葫芦。
祁同伟从岗哨处取了自己的包裹,向单元楼前进。
走到住处,一座红砖家属楼赫然陈列眼前,
家属楼前,一位美女风姿绰约。
她身形高挑,曲线分明,一头长发如瀑布下垂,在风中如细柳摇曳,起舞翩翩。
祁同伟微微一笑,心头一暖。双手藏在身后。
高启兰察觉身后灼热的目光,转身,一个灿烂的笑容在夕阳下绽放,像一朵盛开的牡丹。
祁同伟上前,赞叹。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之时满京城。”
高启兰脸色羞红,嗔怪道:“就知道胡言乱语。”声音却越来越小。
“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也好提前给你收拾收拾啊!”转眼又是脸色变化,显然责怪。
祁同伟暗叹,总归还是得明媒正娶的老婆,一言一语都是关心,心理对梁璐又厌烦几分。
“因为我想给你惊喜嘛”说罢,背着的双手探出,两串红彤彤的糖果映入高启兰的眼睛。
“哇,冰糖葫芦哎!算你有良心了,祁厅长。”高启兰很高兴,眼睛宛如月牙。(部委的司长就是厅级)
先前的不快烟消云散。
二人携手进入家属院。
给祁同伟安排的宿舍是一个小套间,虽然他只有一个人,但是依然标准的三室一厅。
这里也只是暂住,要不了几天,单位就会分房下来。
祁同伟拿出钥匙,推开门。
“哇!”
二人不禁惊呼出声!
厚重的实木门之后,时光仿佛在此沉淀。整个居所浸润在一种古色古香、沉稳内敛的格调之中,这并非刻意做旧的仿古,而是一种用顶级用料与精湛工艺堆砌出的低调奢华。
整体氛围上,色调温润而深沉。红樱桃木为空间的骨架,从天花板的实木勾线到墙面的实木护墙板,木材天然的纹理被清漆最大限度地保留和凸显,触手温润,散发着岁月赋予的醇厚光泽。
地面则铺设着色泽浑厚、质地坚硬的名贵大理石,光洁如镜,倒映着室内的光影,偶尔镶嵌的几条金属分隔线,是那个时代不经意间流露的华丽笔触。
宽大、造型古典但线条简化的实木真皮沙发沉稳地置于中央,头层小牛皮因其多年的使用,呈现出愈发柔韧的质感。
与之相配的是一张巨大的实木茶几,厚重的桌面上可见天然的木瘤或山水纹。
高、祁二人一下子震撼住了!
祁厅长也曾是一方大佬,这些东西本来对他是没什么冲击力的。
但是,这可是2001年,赵立春装空调都要被陈岩石举报的年代。
京城的祁司长就己经是这配置了。
毛巾,牙刷等各类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整个房间一尘不染,显然有人经常打扫卫生。
数套常服整齐叠放在开放柜,高启兰拿起其中一套在祁同伟身上比划,显然量身定做。
可祁同伟除了报给政法委的身高体重数据,并没有人亲手测量过,显然是某些同志有心了。
“等房子分下来我们就走,走的时候,按照市场价,写张纸条留下钱,也就是了。”
这种事,祁司长驾轻就熟。
数日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