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周明选择支持祁同伟,祁同伟的日子确实轻松了不少。
但他并没有因此两耳不闻窗外事。
在参加项目组会议时,他始终保持敏锐,仔细观察每个人的发言、立场,以及那些微妙的人际互动。
他注意到一些学者观点虽然激进,却缺乏扎实的根基;也隐约感受到来自更高层面。
比如梁群山可能的授意,对某些议题的“定调”倾向。
他将这些观察与书本上的理论相互印证,再结合自己在基层的深刻体会。
这份报告并不急于抛出惊世骇俗的观点,而是扎实地梳理问题、分析根源、列举实例(隐去敏感信息),力求逻辑严密、论据充分,为后续深度参与打下坚实基础。
虽然张教授对他说“入门报告不用写了”。
但祁同伟不仅没放下,反而以十二分的认真不断完善这份材料。
“同伟,”高启兰下课回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眼波流转,“忙什么呢?”
祁同伟搂住她,笑了笑:“写给老师的读书报告,还打算以此为基础,准备我的博士论文。”
高启兰调侃道。
“人呐,如果有10分努力,再加上90分的幸运,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祁同伟也不甘示弱,笑着回她:“我己经有了你这个90分的幸运,那不得补上这10分的努力?”
高启兰被他撩得耳根一热,急匆匆拉着他进了卧室。
新婚夫妻,如胶似漆。
有些事,懂的都懂,不懂的也不必多问——真要细说,那可就得“加钱”了。
和祁同伟相比,她的北上求学之路几乎没什么阻碍,甚至她自己都觉得格外顺利。
她凭借扎实的医学功底、在京海法医中心的工作履历——尤其是参与过几起重大案件的鉴定经验,再加上硕导、首都医科大学著名病理学教授李华清的大力推荐,顺利通过审核,成为病理学专业的博士研究生,导师自然是李教授。
这其中缘由,明眼人一看就懂。
“李老师一首很看重我,硕士毕业时就留我读博。”高启兰靠在祁同伟肩上,语气柔软。
“现在老师特别高兴,连课题和方向都帮我提前规划好了,衔接得非常顺畅。这边的实验室条件和学术资源,确实比京海好太多。”
她话里全是期待,也满是对导师的感激。
李华清教授在学界地位很高,有她保驾护航,高启兰的博士生涯起步顺利,前路明朗,未来可期。
“咱们兰兰就是优秀,特别棒。”
祁同伟没有说穿,那其实是因为自己的导师张教授出面牵了线。
幸运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人情世故,才是这世间亘古不变的真相。
随着在京工作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单位一年一度的福利分房工作启动了。
这对任何一个在京体制内工作的人来说,都是头等大事。
祁同伟作为新晋副司局级干部,按照政策完全具备分房资格,并且排名靠前。
房源信息一公布,几套位置好、户型佳的房子自然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负责具体分房工作的,是行政处副处长孙志强。一个三十出头、在单位里没什么存在感、背景也普通的年轻人。
说年轻,其实跟祁同伟差不多大。
他平时工作勤恳,但性格有些怯懦,向来领导说什么就做什么。
这天,陈国栋“无意”在走廊遇上孙志强,和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孙啊,分房工作责任重大,一定要坚持原则、公平公正,严格按照积分排序和程序走。”
“特别是对新来的同志,更要严格把关,不能让人觉得我们部委机关不讲规矩,让从地方上来的同志‘水土不服’啊。”
陈国栋语气温和,但“严格把关”“水土不服”这几个词,说得格外清晰。孙志强听出了弦外之音。
对祁同伟这个“新来的”“地方上来的”,要“格外关照”,卡他一卡。
孙志强内心挣扎。
他知道祁同伟级别够、资格硬,正常流程根本不该有问题。
但陈所长的暗示太明显,他不敢违逆上司。
接下来的几天,他在处理祁同伟的分房材料时,开始变得异常“严谨”,甚至有些吹毛求疵。
先是“发现”祁同伟配偶高启兰的在京工作证明上有个印章“似乎不太清晰”,要求重新盖;
后来又质疑祁同伟地方工作经历中某段职级证明“格式与部里要求有细微差异”,暗示要原单位重新出具带说明的证明;
甚至还在祁同伟按规交齐所有材料后,“想起”需要一份其名下无在京房产的额外承诺书。
这其实并不在明文要求中,并暗示审批流程“可能会比较慢”。
这些手段虽不致命,却足够拖延时间、消耗精力,给人一种无形的阻力和被针对感。
孙志强做这些时内心并不踏实,但又自我安慰。
是“领导要求”的,自己也没明显违规。
祁同伟很快察觉出异常。但他没有首接找孙志强理论,也没向陈国栋抱怨。
他选择不动声色,按孙志强的要求一丝不苟地重新准备、补充材料。
只是在再次递交时,低声对孙志强说了一句:
“陈国栋都不敢亲自出手,你要做这个马前卒么?”
说完,转身就走。
孙志强顿时清醒。
自己又不是陈国栋的人,意思到了就行了。
他陈国栋都不敢明着对付的人,自己何必往上撞?
能进部委的,要么是背景硬的,要么是脑子快的。孙志强显然是后者,脑筋转得比谁都快。
当天下午,他就以最高效率办妥了所有手续。
祁同伟的分房资格审核顺利通过,并在后续选房环节中,成功挑到一套位置、楼层、户型都相当理想的住房。
陈国栋得知消息后,脸色只阴沉了一瞬,就恢复如常,甚至还主动向祁同伟表示了“祝贺”。
休息几天后,祁同伟的报告也终于完成了。
他心情有些激动,高启兰看他那样就觉得好笑:
“堂堂特等功臣,写一篇不见得能发表的文章,瞧把你激动的。”
祁同伟哈哈大笑:“特等功臣是拯救一方水土,这几篇文章要是能成,说不定能惠及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