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的夏日,热浪裹挟着尘土和水泥的气息,笼罩着这座仿佛巨型工地的城市。
塔吊林立,桩基轰鸣,载重卡车的呼啸声昼夜不息。
京海集团的成立,像一剂强心针,让市政大楼搬迁、旧城改造、新城建设三大工程以惊人的速度同步推进。
在这片沸腾的热土上,人们时常能看到市长祁同伟的身影,只不过没人认识他罢了,只当他是哪儿来视察的白帽子。
他依旧保持着那套“西不两首”的作风,拒绝前呼后拥的视察,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服,一顶安全帽,就像个最普通的工程技术人员,穿梭在各个工地之间。
这天下午,祁同伟带着同样穿着工装的谭思言,出现在了新市政大楼的建设工地上。
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默默地观察。
在一处正在搅拌混凝土的作业点前,祁同伟停下脚步,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给旁边几个正在休息的老师傅散了一圈。
“师傅,辛苦,来根烟歇会儿。”
他笑容憨厚,动作熟练。
三根烟递出去,瞬间拉近了距离。
工友们笑着接过,打量着这两个面生但很“上道”的同行,话匣子就打开了。
闲聊几句后,话题很自然地扯到了工程上。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工人嘬了口烟,压低声音抱怨道:“唉,这大楼啊,看着气派,里头的事儿啊…啧啧。”
“咋了,老师傅?我看这钢筋水泥的,不挺结实嘛?”祁同伟故作不解地问。
“结实?”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工人嗤笑一声,
“哥们儿你是新来的吧?知道用的是啥沙子不?河沙?呸!那是附近洗沙场出来的劣质玩意见,含泥量超标!也就糊弄鬼呢!”
老工人叹口气,接话道:“没办法,上头(包工头)要省钱,监管站那帮老爷们,下来转一圈,烟一拿,饭一吃,屁股一拍就走了,谁真管这个?反正塌了也不是砸他们家的人。
“都是贪官污吏,修点豆腐渣工程算啥?塌了就塌了呗!”
另一个工人语气麻木地总结,隐约间甚至还有些快意。
祁同伟和谭思言对视一眼,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好奇和附和的表情。
祁同伟甚至还跟着叹了口气,骂了句:“真他妈的黑!”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包工头模样的人走了过来,他似乎注意到了这几个聚在一起聊天的人,尤其是面生的祁同伟和谭思言。
他刚才隐约听到了“沙子”、“监管”几个词,脸色微微一变。
他走过来,先是瞪了那几个工人一眼:“活干完了?都在这里嚼什么舌根!”
工人们立刻噤声,讪讪地散开。
包工头然后上下打量着祁同伟,皮笑肉不笑地问:“兄弟,看着面生啊?哪个队的?”
祁同伟憨厚一笑:“哦,我们是集团总部临时派下来学习观摩的。”
他掏出了胸口的京海集团徽章。
包工头眼神闪烁了一下。“总部来的?”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兄弟,刚才他们胡说八道的,你别往心里去。工地上就这样,干活累,就喜欢瞎抱怨。”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从腋下的皮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塞进祁同伟手里,动作娴熟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一点小意思,给兄弟和这位兄弟买包烟抽。工程上的事,大家都不容易,互相行个方便,对吧?回去汇报的时候,多多美言几句。”
包工头脸上堆着笑,眼里却带着试探和威胁,“在京海这片儿,以后有啥事,首接找我,保证给兄弟办得妥妥的。”
祁同伟掂量了一下信封的厚度,估计得有两万块。他脸上露出一丝“惊喜”,飞快地把信封揣进兜里,连连点头:“好说,好说!老板您太客气了!我们就是来看看,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包工头见他如此“上道”,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又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这才晃晃悠悠地走了。
看着包工头远去的背影,祁同伟脸上的贪婪和谄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机。
他对谭思言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离开嘈杂的工地。
一回到车上,祁同伟立刻拿出加密电话,首接拨通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安欣的号码。
“安欣,是我。”
看着包工头远去的背影,祁同伟脸上的贪婪和谄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对谭思言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离开嘈杂的工地。
一回到车上,祁同伟立刻拿出加密电话,首接拨通了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安欣的号码。
“安欣,是我。”
“新市政大楼项目,材料造假,监管渎职,有人公然行贿试图封口。你立刻组织可靠的人手,首接抓铺”
“动作要快,我就在这边等你!”
“是!市长!保证完成任务!”电话那头的安欣立刻领命。
工地上的包工头刚回到自己的临时板房,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房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
安欣一马当先,亮出证件,身后跟着几名面色冷峻的干警。
“我市公安局安欣!王大力是吧?你涉嫌严重工程造假、行贿国家工作人员,现在依法对你进行拘传!带走!”
安欣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王大力脸上的横肉猛地一颤,手中的茶杯“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们搞错了吧?我…我可是按章办事!我要找律师!”
“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两名干警上前,利落地给他铐上了手铐。
几乎在同一时间,质量监管站的站长也在其办公室被控制。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飞遍工地,工人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震惊又带着一丝快意地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包工头被押上警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了工地中央。
京海集团副总,“安局长,安局长,高抬贵手。”
“台什么手?”一声怒喝传来。正是祁同伟,他手里还攥着两万元现金。
安欣立刻上前:“市长,主要嫌疑人己经控制!”
祁同伟指着副总刘强冷声道:“这不是还有一个吗”
刘强一看祁同伟,登时吓呆了,伸出的双手都忘了收回。“市长?!”
祁同伟不搭理他。
他猛地转身,几步跨到一堆劣质沙石前,抓起一把沙子,举到眼前,然后任由沙粒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你这个狗东西!长得倒是浓眉大眼的,狗日的一肚子坏水!这就是你们用的沙子?!啊?!这他妈是沙子还是泥巴?!”
他一把将沙子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市政大楼!你们都敢用这种狗屁不如的东西来糊弄?!”
“那江边花园,政务大楼,你不得用黄泥?你良心让狗吃了吗?!啊?!”他环视着周围每一个低头不敢看他的小工头、管理人员。
“一个个穿的人模狗样!肚子里全是花花肠子!坑国家!害百姓!肥自己!有没有一点点人性?!”
祁同伟越说越愤怒,这些人,怎么比老子还坏。
“两万块!两万块就想买通我?!想得美。”他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额头上青筋暴起。
“安欣!”
“在!”
“给我查!一查到底!从上到下!从包工头到监管站!再到他们背后可能有的任何保护伞!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揪出来!”
“不管涉及到谁!背景有多硬!官有多大!老子告诉你!绝不姑息!有一个我办一个!有一双我办一双!绝不手软!”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不合格的材料,全部给我清理出去!己经浇筑的部分,给我严格检测,达不到设计标准的,全部敲掉重来!损失?追责!所有损失,由这些蛀虫加倍赔偿!”
“我只给你12小时,12小时内我要看到审讯成果。”
安欣立正敬礼:“是!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