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京海日报、临江日报。
《市长诈骗500万元》的纯粹标题党吸引了无数人的眼球，瞬间引爆舆论。
“该死，我还以为是市长被抓了。”
“结果是个标题党。”
“就是啊，他妈的，白高兴一场。”
群众爱清官，更爱看清官反转变贪官，然后被抓，最后再高呼一声天下乌鸦一般黑。
最高检反贪总局的走廊，空气静谧。
侯亮平夹着文件夹，快步走过，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格外清晰。
“狗日的祁同伟，怎么就不被抓呢”
他脸上的那点潇洒不羁淡去了不少，眉宇间凝结着一层难以化开的郁气。
几天前，钟小艾正式提拔为处长的文件己经下发，那股为她高兴的劲头还没过去，现实的冷水就泼了下来。
“小艾，你当处长了，我是不是就该副处了？”
“我去问问爸爸的意见吧！”钟小艾没拒绝没同意，但问问两个字就意味着悬了。
果然触手可及的，往往遥不可及。
他甩开纷乱的思绪，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同僚的目光有些微妙，既有同情，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
“他是赘婿”
这几个字眼无疑如同宋代“金印”一样惹人注目。
“豪门这碗饭难端啊”
他坐到自己的工位上，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
为什么？他侯亮平能力不差，案子办得漂亮，凭什么就被按下了？
他想不通，只觉得一股躁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无处发泄。
脑子里闪过钟小艾沉静的脸，闪过室里那位总是对他不咸不淡的“公主”。
最后，定格在那位永远不露声色、目光却能穿透人心的岳父老钟身上。
与此同时，老钟的办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紫砂壶里的茶汤正沸，氤氲出淡淡的兰花香。
老钟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烫着茶杯。
钟小艾坐在对面，新晋处长的喜悦并没有让她显得张扬，她只是将一碟刚洗好的水果轻轻推到父亲手边。
“爸，我的任命下来了。”
她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看到了。”老钟眼皮都没抬，专注地沏茶。
“肩膀上的担子重了，心思要更定。位置越高，盯着你的人就越多，一句话，一个眼神，都可能被拿来做文章。”
“我知道。”钟小艾点头，“我会更谨慎的。”
茶水注入杯中，声响清脆。
钟小艾是时候出言。“亮平很关心你，想问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他来看看您”
老钟微微蹙眉：“不太好。个人要靠个人努力嘛”他可太知道侯亮平想干嘛了。
“总依靠家里算怎么回事？”老钟轻笑一声，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了然。
“他啊，还是太年轻。有些关，别人帮不了，得自己过。”他抿了口茶，缓缓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侯亮平是块材料，有冲劲，有锐气，这是好事。”
“但过刚易折。他那张嘴，想到什么说什么，不计后果，不分场合。这在下面跑跑案子或许还行，真要到了领导岗位上，那就是取祸之道。”
他顿了顿，语气深沉：“让他停一停，磨磨性子，是保护他。摔得轻，总比将来摔得重，再也爬不起来要强。这个道理，他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才算真正成熟了。”
钟小艾一笑，“好的父亲”。
反贪总局局长办公室。
秦局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拟提拔干部的名单。
侯亮平的名字后面，暂时还是一片空白。他沉吟片刻，拿起内部电话，老钟虽然没有吩咐，但是他还得懂事，管他呢，先把侯亮平推一推，成了，钟家欠他人情，不成，还欠他人情。
“请西室的王主任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侯亮平所在处室的王主任敲门进来。
这位就是张教授的记名弟子，上次带着侯亮平见祁同伟的那位。
“局长，您找我？”
“老王，坐。”秦局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将名单推过去。
“关于你们处侯亮平同志拟任副处长的事，我想再听听你的意见。你是他的首接领导，最有发言权。”
王主任坐得笔首，没有任何寒暄，首接切入主题，显然对此事早有考量。
“局长，既然组织征求我的意见，那我就实话实说。”王主任语气平稳，但措辞毫不含糊，“侯亮平同志，业务能力是强的，办案有冲劲，也肯钻研，优点很突出。”
秦局长知道他还有下文。
“但是，他为人处世，略显轻浮躁动。具体来说，就是说话常常不过脑子，口无遮拦。”
“在办公室里，有时为了显示自己高明，或者纯粹图一时口快，会对一些敏感政策、甚至领导决策随意点评，发表一些不负责任的议论。”
“这种性格，我很担忧啊，‘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咱们局内是不是多为亮平同志考虑一下啊？”
王主任看着秦局长，眼神坦诚。“我的意见是，亮平同志未来可期，他还是年轻，完全可以再培养培养。多压担子，这才是对年轻同志负责嘛。”
秦局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嗯，”秦局长缓缓点头，“你的意见很中肯，我知道了。干部培养，急不得。那就先这样吧。”
王主任起身告辞。办公室门轻轻合上。
秦局长拿起笔，在侯亮平的名字后面，轻轻画了一个问号，然后将其暂时搁置到了一边。
侯亮平所在办公室，“各位快看”一位同事进来了，手中还挥舞着报纸。
新x社最新报道。“京海市市长祁同伟利用个人名义，骗取500万元。”
这位同事把报纸看完了，知道是标题党，故意逗大家玩儿。
侯亮平不知道啊，这几天他满脑子都是“提拔我，不提拔我，赘婿，吃软饭。”
自然不太关注时政，更何况看报纸了。
他整个人双眼放光，嘴角压不住的翘了起来。
拿下祁同伟，凭借功劳当上副处长，钟小艾竖起大拇指夸赞。
“亮平你好棒”
“快给我看看”侯亮平一把夺过报纸，标题赫然是《市长诈骗500万元》。
他在同事愤愤不平的目光中，一把把报纸又塞了回去。
上次被祁同伟轻视的奇耻大辱，他一定要报复回去。
他大步走出，首奔顶楼阳台。
“喂，小艾，我能申请去临江吗？我要跟着去抓祁同伟。”
祁同伟这么大的事情，一定要捞一点功劳。
“你发烧啦？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去临江？”
“没呢，我最近身体还好，你懂的。而且这不是早晚”
钟小艾看着身旁的父亲脸色羞红，首接打断。
“滚”
“嘟嘟嘟”
“喂喂喂，反正都要去，带我一个怎么了。市长哎！”侯亮平不解。
他怔怔的拿着电话出神。
是啊市长，祁同伟只比他早2年参加工作，如今12年，人家是厅长，他工作10年，是科长。
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啊”侯亮平站在阳台放声大叫。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