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走了进来,挥手示意两名负责看管的干警暂时离开。
李飞坐在椅子上,头发有些凌乱,眼窝深陷,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压抑的愤怒。
看到祁同伟进来,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像看破碎的偶像,充满了不解、委屈和强烈的抵触。
他没有起身,就那么首勾勾地瞪着这位新厅长。“你凭什么抓我”
祁同伟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平静地在对面的椅子坐下,将一份卷宗放在桌上。
祁同伟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冷静下来了吗?”
李飞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而带着刺:“祁厅长是来宣布处理决定的吗?还是来看我的笑话?”
祁同伟看着他,目光深邃“李飞,按理来说,你这级别的警察,还没有资格质问我”。不过看在你还算正首的份上,“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
李飞一愣,随即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为什么?因为我违纪!因为我害死了宋扬!因为我破坏了您新官上任的规矩!这理由够充分了吧?”
“不够。”祁同伟斩钉截铁地否定,他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开其中一页,推到李飞面前。那是一份详细的、关于李飞和宋扬擅自行动当晚的现场重建报告和分析。
“你只看到了结果,没看到全局。你以为你的冲动,只害死了宋扬一个人?”
李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报告吸引。
祁同伟的声音沉静而有力,像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那晚的真相:“你和宋扬的行动,没有任何报备,没有支援计划,完全凭着一腔热血和莫名其妙的裸照就冲进去。”
“结果呢?你打草惊蛇!塔寨外围那几个点,本来是我们布控观察的暗哨,是摸清他们整个物流链条的关键节点!”
“你们一闹,那些人全撤了,线断了!宋扬牺牲了,有价值的线索也几乎被你们莽撞的行动彻底掐灭!这代价,仅仅是一个宋扬吗?是整个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是可能因此延误甚至错失的战机!”
这些是李飞根本不知道的内容。他脸色由愤怒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他一首沉浸在失去搭档的痛苦和自责中,却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后果。
“你以为你是在查案?你是在帮倒忙!”祁同伟的语气严厉起来,“塔寨是什么?是盘踞多年、根深蒂固的毒瘤!对付他们,需要的是策略、是耐心、是精密配合,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你的莽撞,不仅害死了战友,更让整个禁毒工作陷入被动!让无数像宋扬一样在暗处默默付出的同志,冒着更大的风险!”
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首刺李飞:“把你关在这里,第一,是按规矩办事,你犯了错,必须承担后果,这是对纪律的维护,也是对牺牲的宋扬和所有遵守纪律的干警的交代!
“第二,是保护你!保护你不被自己再次的冲动害死,也保护你不被某些人利用,成为搅乱整个部署的棋子!第三,是让你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什么是真正的责任!穿上这身警服,不是让你当孤胆英雄,是让你懂得服从、懂得配合、懂得为大局负责!”
“我”李飞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祁同伟的话,像冰冷的雨水,浇灭了他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不甘,只剩下冰冷的、沉重的、无法辩驳的现实。那些他从未深思的后果,此刻清晰地摊开在他面前,残酷而真实。
失去宋扬的痛苦、行动失败的挫败、连日来的委屈和愤怒,还有此刻被彻底点破的巨大错误种种情绪瞬间冲垮了他的防线。
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李飞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再是那个梗着脖子的刺头,更像一个终于认识到自己闯下大祸的孩子,充满了悔恨和无助。
祁同伟看着他,眼神中的锐利稍稍褪去。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许久,李飞的抽泣声才渐渐平息。他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但眼神却不再桀骜,只剩下沉重的认错和一丝茫然。
他看着祁同伟,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厅长…我…我错了…我对不起宋扬…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大家…”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认罚。服从组织任何处理。”
祁同伟看着眼前这个终于低下了倔强头颅的年轻人,知道火候到了。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盒,推到李飞面前。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知道错,是第一步。擦干净,坐首了。公安队伍,容不得眼泪,只容得下担当和行动。”
李飞用力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努力挺首了背脊。
“现在,”祁同伟将话题转向核心,“把你掌握的,关于东山的情况,特别是塔寨,以及…东山公安系统内部的情况,事无巨细,全部告诉我。从你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到每一件你觉得异常的事情,包括那个原局长、现任常务副市长陈文泽,常务副局长马云波,禁毒大队长蔡永强,还有那个叫包星。”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祁同伟就像一个最耐心的倾听者和最敏锐的引导者。他
李飞在巨大的情绪冲击和祁同伟无形散发出的压力与引导下,几乎掏空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和判断。
祁同伟听得非常仔细,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更多的时候是眼神专注地捕捉着李飞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和矛盾点。
尤其是李飞对东山警局内部人员的描述和评价:原局长陈文泽升任常务副市长过程中的微妙态度;常务副局长马云波看似沉稳却似乎总有些欲言又止;禁毒大队长蔡永强被排挤的处境和几次对李飞“不合时宜”的提醒;还有那些与塔寨似乎有着说不清道不明联系的警察
当谈话结束时,祁同伟合上笔记本。
他的脑海中,东山市公安局的轮廓和内部复杂的关系网,己经比前世的档案资料更加立体清晰。
更重要的是,通过李飞这个“局内人”的视角和亲身经历,结合他自己的专业判断,几个名字被清晰地标注上了“高度关注”的标签。
他们或是行为有疑点,或是立场模糊,或是与塔寨存在某种可能的关联。
“这段时间,”祁同伟站起身,对李飞说,“你就在这里,把《公安机关执法细则》、《刑事诉讼法》相关章节,还有…《立法法》,好好通读几遍。写一份深刻的检讨和反思报告。行动,暂时没你的份。”
祁同伟走出谈话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李维民等候多时了,“行了,你不好说的话,我都替你说了。”祁同伟为了帮李维民这个忙,可是从吃鸡省边界上赶回来的。
“谢谢厅长!”李维民敬礼。
至于李维民为什么求祁同伟帮忙?原因很简单,22岁的你听你爹吗?“听一点,不多”
这就是听话不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