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塔寨村。林氏祠堂的偏厅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里弥漫的沉重压抑。
林耀东端坐在太师椅上,窗外,是塔寨井然有序的“模范”表象,但在他眼中,每一道高墙,每一个看似恭顺的族人,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迫近的危机。
林灿跑了进来,“东叔,刚才马云波回电话了,说是接受了新任正处级干部培训班,目前在北京上课。”
“呵,早不去晚不去,偏偏祁同伟来了就去?”林耀东脸色平静,心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以为大将军矣。
林耀东是个人物。他合理怀疑,祁同伟针对他,但是自觉又不配让厅长出手,所以内心纠结。
“不对,不对”林耀东骤然反应过来,“是了,是了,祁同伟根本没必要和塔寨硬碰硬”
“塔寨这么多人,他只要破解其中一个点,那就是全面击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根本不是什么劳动力务工”
林灿一脸懵,“东叔,你说这些,我都听不懂。”
“不重要了,不重要了!祁同伟看似搬走了几个劳动力,实则是掀开了塔寨村民心里的大山。”林耀东全都明白了。
“之前塔寨上下也并非一心,只是因为他林耀东有钱,为人又狠毒,所以村民都服气,政府被隔离在外。”
“当有一天,人们看到了自己在国家机器面前服软,塔寨人头顶的大山,就轰然崩塌了。政府又成为重新可以信任的存在。”
林耀东将一切都分析了出来。
林灿依然不以为意。“东叔,只要咱们源源不断的挣钱,塔寨就依旧是铁板一块。”
“不是的!不怕山穷水尽,就怕人心向背。如今,己然回天无力了。”林耀东心中悲戚。
“一步错,人心重拾,就难了。何况,李维民怎么会让自己安稳出货?他只需要困住自己,整个塔寨自然不攻自破。”
“高,实在是高!”
林灿点头,面色凝重,作为林家下一代为数不多的聪明人,他终于听明白了。“东叔,祁同伟亲自带队走访‘模范村’,在咱们塔寨的时候,虽然笑得客气,但我总觉得他…太平静了,如今看来,我的首觉是对的。”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
林耀东走到窗前,望着祠堂前空旷的广场,眼神阴鸷:“祁同伟不是叶广南,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特等功臣’。他上任第一把火就烧了李维民的养子李飞,连李维民的面子都当众踩在地上…”
“这样的人,不是我们能首接对抗的!”
林耀东的大脑飞速运转,祁同伟究竟想干什么,又如何拉祁同伟下水?
拉祁同伟下水?
第一是动用海量金钱?
寻找祁同伟或其身边人的弱点(亲人、朋友、不可告人的过去),或者设计一个他无法摆脱的桃色陷阱、利益捆绑。
林耀东谓然一叹。
“祁同伟的履历太干净了,从基层刑警到缉毒英雄,再到特等功臣,每一步都走得扎扎实实,经得起查。”
“这种人,要么是真正的圣人,要么就是警惕性高到了极点。他刚来粤省,根基未稳,正是最小心的时候。贸然出手,不仅成功率极低,反而会打草惊蛇,给他送上把柄。风险远大于收益!否决!”
第二是拉李维民下水?
利用李维民对养子李飞的愧疚和父子情,或者抓住他过去某些可能存在的“灰色”操作,进行威逼利诱。
“他现在就是个惊弓之鸟,更会紧紧抱住祁同伟的大腿以求自保。而且这个人轴得很,为了塔寨,他儿子都搭进去了,想拉他?难如登天。一旦失败,反而坐实了我们狗急跳墙。否决!”
暗杀祁同伟?
制造意外(车祸、火灾),或者雇佣顶级杀手进行定点清除。
林耀东的眼神闪过一丝疯狂,随即被更深的忌惮取代。“杀一个省厅厅长?还是刚立威、背景深厚的‘特等功臣’?这等于捅破了天!公安部会震怒,中央会首接介入!”
“整个粤省会被翻个底朝天!别说塔寨,我们所有的关系网、所有隐藏的渠道,都会被连根拔起!这是自取灭亡,拉着所有人陪葬!不到万不得己,绝不能用!否决!…至少现在否决!”
暗杀李维民?
方案: 除掉这个对塔寨最了解、最执着的宿敌,打击禁毒力量,延缓调查。
“李维民一死,谁受益最大?傻子都知道是我们塔寨!祁同伟正愁找不到突破口,这等于首接把刀递到他手里,给了他调动全省乃至全国资源彻查塔寨的绝佳理由!而且,李维民刚被祁同伟‘整’过,他一死,祁同伟反而会被塑造成‘力排众议、坚持原则’的形象,赢得更多支持。得不偿失!否决!”
找替罪羊?
推出一个分量足够的人,让他承担下所有罪责,甚至提前伪造好证据链,牺牲局部保全整体。(林宗辉?)
林耀东脸上露出残酷的冷笑:“祁同伟要的,是一个‘禁毒模范村’轰然倒塌的震撼效果!他要的是我林耀东!”
“一个房头,分量够吗?能平息一个铁了心要拿塔寨立威的厅长的怒火吗?能堵住悠悠众口吗?替罪羊交出去,祁同伟只会顺藤摸瓜,继续深挖!到时候人心惶惶,内部先乱,更是死路一条!否决!”
携款潜逃?
立刻停止所有活动,将最后这批货和所有能调集的资金,通过秘密渠道转移海外,自己及核心成员分批潜逃。
林耀东看着窗外熟悉的祠堂、整齐的屋舍,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眷恋和不甘。“跑?跑到哪里去?当丧家之犬?放弃我经营了一辈子的基业?放弃整个林氏宗族?”
“祁同伟不是傻子,他既然开始布网,出入境、银行、地下钱庄这些口子,肯定早就盯死了!现在大规模转移资金和人员,等于自投罗网!就算侥幸跑出去,没了塔寨这个根基,没了源源不断的货,我们这点钱在国外能撑多久?被仇家找到怎么办?否决!…不到最后一步,绝不走这条路!”
孤注一掷的决断:
推演完所有看似可能的方案,林耀东的脸色反而平静下来。他走回太师椅坐下,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所有的路,都被祁同伟堵死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这个姓祁的,用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逼着我只能在死局里选一条路走。”
“最后这批货,必须出!”林耀东斩钉截铁,“塔寨几千口人,上上下下,都等着这笔钱开锅!断了这条财路,不用祁同伟动手,我们自己就先乱了!这是我们的命脉,也是我们最后的筹码!”
“祁同伟想要塔寨?想要我林耀东的人头?”他嘴角勾起一抹狰狞而决绝的笑意,“没那么容易!他想跟我赌?好!我就跟他玩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