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最高检某室办公室暖洋洋的,熏得人脸颊发烫,昏昏欲睡。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一股子安逸在室内弥漫。
几个人围在张处长的办公桌旁,正传阅着一份来自粤省的《xx日报》。
“啧啧,看看这个,”张处长年轻,不过三十出头,是室内的业务高手。
他指着报纸高兴道,“‘省公安厅展开雷霆行动,一举荡平xxx制毒团伙’!好家伙,祁同伟这功劳簿上,又得浓浓地记上一笔了。”
他旁边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小周附和道。“是啊!这个祁同伟可是了不得的人物!而且,张处,您有所不知了,祁同伟还是咱们侯科长的老熟人啊!”
他说着,眼神有意轻飘飘地扫过不远处一个伏案工作的身影。
侯亮平听到祁同伟这个名字,背脊似乎僵了一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眉目间全是狰狞。
“哦?”张处长拖长了尾音,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额头,“代理副省长、省公安厅长祁同伟!‘亲自坐镇后方,指挥若定’。”
小周继续补刀。
“据说当年在汉东大学,还和侯科长并称‘汉大三杰’!”
“汉大三杰?”张处长嗤笑一声,“既然是汉大三杰,怎么这”
“哎!有的人年少轻狂,有的人中年得志,也有人八十挂帅出征嘛!”
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侯亮平那略显孤寂的背影上,随即,一阵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在办公室里炸开。
“哈哈哈哈哈”
侯亮平依旧低着头,太阳穴旁的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脖子上的青筋更是充血暴涨!
张处长心中冷笑,一口恶气舒服出来!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这个单位时,侯亮平那副趾高气扬、对他颐指气使的模样。
他清了清嗓子,阴阳怪气:“我跟你们说啊,这野鸡就是野鸡,就算侥幸登上了梧桐树,他也不是凤凰!”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锁定侯亮平,观察着他的每一丝反应。
“小张!”侯亮平猛地抬起头,脸色己经变得铁青,胸膛微微起伏着。
他终究是没忍住,声音因为压抑着怒气而显得有些沙哑,“当初你刚来单位,业务不熟,我可是手把手教你怎么办案,带你熟悉流程的!”
他的目光锐利,试图用过往的情分和资历压住对方的气焰。
被当众叫出“小张”这个旧称,张处长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霍”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逼视着侯亮平:“亮平同志!”
他特意加重了“同志”两个字,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不要在这里倚老卖老!叫你一声同志,那是我们尊老爱幼,讲究团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强调,“不然叫你亮平又有什么不行?还有,我告诉你,工作的时候,称、职、务!你,要叫我张处长!”
“哈哈哈”他这番故作严肃,再次引来了同事们的附和大笑,那笑容像针一样冲击着侯亮平的眼球。
侯亮平只觉得一股腥甜之气猛地涌上喉咙,嘴巴里真的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甜意。
他眼前微微发黑,办公室明亮的灯光此刻变得无比刺眼。
他紧紧抿住嘴唇,生怕一张嘴,那口憋闷的老血就会真的喷出来。
不能在这里失态,绝对不能在这里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
他猛地推开椅子,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然后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再看那些哄笑的同僚一眼,径首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办公室里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
“呿!”张处长冲着门口方向啐了一口,虽然没真吐出来,但那姿态做得很足,“都快西十的人了,还是个科长。也不知道还在摆什么谱!”
“这人呐!”享受副厅待遇的老王慢悠悠地品着茶,一副洞悉世事的模样开口了“就是不能太高调!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王巡!您有什么高见?”立刻有人捧场。
老王惬意地往后靠在椅背上,开始回忆过去:“之前啊,这位侯亮平同志,仗着自己是钟老家的乘龙快婿,那尾巴可是翘到天上去了,非常的不尊重老同志。”
他指了指自己,“对我,哼,那是一口一个‘老王’。”
他又环视一圈,“对新来的同志呢?就摆出一副前辈高人的模样,指手画脚,恨不得别人把他当祖宗供起来。”
“对!太对了!”张处长立刻激动地附和,“王巡说得就是大实话!当初我刚来,他侯亮平看我是新来的,就支使我干这干那,端茶倒水拿文件,好像我是他家的勤务兵!可恶得很!”
他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
“还美其名曰:‘培养锻炼,这是为了你好’。”小周模仿着侯亮平当初可能有的语气,引来又一阵嗤笑。
“我呸!”张处长狠狠啐道。
“一个没了骨头的赘婿,还非要装什么清高!”
“真可笑,数典忘祖当赘婿不说,居然还在科长位置上干了十多年!纹丝不动!”
“当赘婿是科长,不当赘婿还是科长,这赘婿不白当了吗?”
“这你就不懂了”小张猜测侯亮平估计还在门口,他干得出来。
“人家就是享受遗爱的汉唐遗风!”
“这什么意思!”
众人异口同声:“爱把门儿”
随即就是哄堂大笑。“哈哈哈哈哈”
门口的侯亮平终于忍不住,眼睛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关键是这人,明明是个靠岳家上位的赘婿,他还不自知,”老王总结道,语气带着深深的鄙夷,“动不动就批判这个贪污腐败,标榜自己两袖清风,仿佛全天下就他一个清官。”
“多新鲜呐!”张处长阴阳怪气地接话,“一个赘婿,居于庙堂之上,高谈阔论,指点江山,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呸!什么玩意儿?”最后,几人几乎异口同声地下了结论,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快意。
侯亮平靠在办公室门外的墙壁上,冰凉的墙体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寒意。
里面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扎进他的耳朵,刺入他的心脏。
他的身体颤抖着,仰起头,努力不让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落,却还是模糊了天花板上冰冷的灯管。
“我是赘婿我是赘婿”那西个字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像魔咒一样啃噬着他的自尊。
“不!我不是赘婿!我堂堂七尺男儿”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带着一丝绝望的挣扎,“我和小艾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是爱情!是爱情!”
对,小艾!他的妻子,钟小艾!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映照出他此刻苍白而狼狈的脸。他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按下了拨号键。
他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
“嘟嘟嘟”
每一声都敲打在他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终于,电话被接起了,传来的他期盼的温柔嗓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by now, please redial ter”
“不”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