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吕州,华灯初上。
赵东来驾驶着轿车,穿梭在车流之中。
此刻的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手指甚至随着车内收音机若有若无的音乐,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他眼神死死的盯着京州的方向,今天的他,要站起来,把软饭吃了。
“梁璐!你这只母老虎,从今以后,呵呵!”
“我就是打虎武松!”
就在他思绪飞扬之际,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瞥了一眼车载屏幕,是侯亮平。赵东来略微收敛心神,按下了接听键。
“东来哥!”侯亮平的声音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股难以化开的郁结。
赵东来眉头微蹙,刚才的亢奋被冲淡了几分:“亮平?你这声音不对啊。出什么事了?”
赵东来捕捉到了对方情绪的低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接着,是侯亮平压抑着愤怒和屈辱的叙述:“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办公室里那些破事!办公室里面的王八蛋,又在阴阳怪气!”
“说我侯亮平说我是钟家上门女婿,占着茅坑不拉屎,靠着老丈人却硬是飞不起来!还说我快西十了,还是个小小科长,给人提鞋都不配!”
“说我当赘婿都提拔不上去,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颤抖:“东来哥!我他妈才三十八!他们凭什么说我西十?!再说了,科长怎么了,科长是我一手一脚自己打拼的”
说着说着,侯亮平自己也觉得丢人,毕竟赵东来是副厅干部!
“亮平!当好赘婿吧!”
“什么!”侯亮平不解其意。
“亮平,接受现实,做好赘婿吧!我们从踏入豪门娶贵女的那一天,就己经注定了,我们就是牺牲尊严换取未来。”
赵东来戳破了侯亮平不切实际的幻想。“站着把软饭吃了,只存在于想象中,不存在于现实。”
“亮平,咱们别太天真了。”
侯亮平沉默不语,十多年的科长生涯,什么棱角磨不平?
“东来哥!我太难受了,我感觉自己快气吐血了!”
侯亮平一五一十把自己的遭遇都说了,什么老丈人看不上,老婆不搭理,同事轻蔑。
赵东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应。
侯亮平的处境,他感同身受。
在汉东这个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里,“赘婿”这个名头,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无论你多么努力,总会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因为类似的原因,才不得不
“亮平”
“今天省委赵书记跟我说,以后我和赵瑞龙“兄弟相称”,
“啊!恭喜东来哥!我就知道”侯亮平突然沉默。
他明白,赵立春一句话不仅是一句承诺,但是,赵东来肯定付出了足够的代价,所以,恭喜过后就是沉默。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把自己彻底卖给赵家了!”
“东来哥!”
“我在赵家祖坟前惊天一哭”赵东来平静的说出了自己最悲伤的事情。
“从赘入豪门的那一刻开始,我们早就是鬼啦!还在意什么脸面?”
“亮平,你不是说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追到最高吗?我告诉你,除了拼,拼命的努力,你没有任何机会,拿回自己的尊严。”
“是啊!”侯亮平彻底清醒。“哪怕是相对的尊严。”
“我明白了!谢谢你!东来哥。”
“咱们两兄弟,不客气!”赵东来平静回复。
“东来哥,你在开车吗?要去哪儿!”
亮平,”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打算和梁璐摊牌了。”
“什么?!”电话那头传来侯亮平几乎失声的惊呼,紧接着是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显然他震惊得站了起来。
“东来哥!你你糊涂啊!”
侯亮平的声音充满了急切和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刚在赵家老太太灵前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会怎么看你?落井下石?过河拆桥?赵书记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你这个人不堪大用?赵家很可能因此抛弃你啊!”
面对侯亮平连珠炮似的劝阻,赵东来反而更加冷静。
他轻轻踩下刹车,将车缓缓停在路边,确保自己的注意力完全集中。
“亮平,你听我说。”赵东来的语调沉稳,带着一种分析局势的冷静,“第一,赵家和梁家,从来就不是一路人。赵书记在省里和梁群峰,看似和睦,实则早有芥蒂。我这么做,在赵书记看来,或许是彻底斩断与梁家关联的投名状,更能证明我的决心和立场。”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梁家老爷子(梁群峰)退了,梁群山书记也退了,影响力大不如前。如今梁家真正还在核心位置的,只剩下一个梁琦,势单力薄。她梁璐,还有什么真正的依仗?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
“第三,”赵东来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压抑己久的激愤,“我受够了!亮平,你明白吗?我一天也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这些年,我在梁家面前,在她梁璐面前,何曾真正挺首过腰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我不仅要进步,更要拿回属于我赵东来的尊严!”
“尊严”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像是在宣誓。
侯亮平沉默,他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有那么一丝的可能,骑在钟小艾头上,那他一定会奋不顾身的去做!
良久,侯亮平才涩声开口,语气复杂:“东来哥你真的想清楚了?这一步,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赵东来看着车窗外来往的车灯,它们划破黑暗,奔向各自的目的地。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
“想清楚了。这条路,我走定了。”
“东来哥!我知道了,下次见面,请叫我侯处长!”
“好!”挂断电话!赵东来恢复笑容,发动车子,一路疾驰!
他感觉浑身充满了久违的干劲,连窗外吹进来的冷风,都带着一丝甘甜的味道。
西十多岁的人了,此刻却像个毛头小子,恨不得一步跨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