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目前来说还是有点犀利的，方言想了想才说道：
“对我而言，最迫切的任务有两个。”
“第一，是把联合研究的成果做实。梅奥诊所的技术和资源是很好的助力，但最终要拿出能经得起反复验证的临床数据，让中医的疗效和逻辑，实实在在地摆在全球医学界面前，而不是停留在“经验’和“案例’的层面。”
“第二，是培养真正懂中医、也懂现代医学的人才。中医的传承不能断，创新更不能空，只有培养出一批能打通中西医学语言的年轻人，中医才能真正走出去，而不是被人误读、曲解。”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然后才说道：
“至于中医被“西化’的风险，我确实有过顾虑，但现在反而越来越笃定，守得住根，就不怕被同化。”
“什么是中医的根？是整体观念，是辨证论治，是“治病求本’的内核逻辑。”
“这次合作，我们不是要把中医拆成药材有效成分，穴位神经反射这些碎片，去迎合西医的标准；而是要把中医的“根’讲清楚、讲明白。”
他举了个例子：
“就象我们研究脾胃调理对肝病的作用，不是要找出哪一味药能直接“修复肝细胞’，而是要通过检测，证明调理脾胃后，患者的整体免疫水平、代谢功能得到了改善，进而让肝脏病变得到缓解，这恰恰是在印证中医“整体调理’的科学性，而不是把中医变成西医的附属品。”
方言强调：
“合作的前提是平等，是互相尊重。我们愿意学习西方的先进技术，但绝不会放弃中医的内核理论。如果有人想借着合作，把中医改造成“披着中药皮的西医’，那这样的合作，我们宁可不做。”“我要说的说完了，谢谢。”
这番话落地，现场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更真切的掌声。
连美方团队里的一些医生，都忍不住轻轻点头。
在场的人其他人也听懂了方言话里的立场。
记者还想追问，工作人员已经再次上前，笑着打圆场：“各位！时间真的不早了，下午的学术讨论还等着各位教授呢。”
听到这里，现场的记者们这才作罢，纷纷收起话筒和相机，目送着一行人走进饭店的宴会厅。刚落座，布隆伯格教授就主动端着水杯走了过来，对着方言竖起大拇指：
“方医生，刚才的回答非常精彩。”
方言起身回敬，微微一笑：
“过奖了，医学的本质是治病救人，只要不偏离这个本质，咱们就有无限的合作可能。”
吃过午饭，方言他们来到了，中医研究院。
这会儿就是内核的学术讨论环节。
双方围绕着已经验证疗效的中医方案，展开深入的研讨。
当然了，这些医案就大部分和方言没关系了，都是中方这边自己选出来的。
所以下午的时候，基本上方言就把战场交给中医的老教授们了。
在摸清楚这些美国人的态度后，中方这边的人员态度还是相当积极的。
后面还在威廉总裁的提议下，帮忙细化了梅奥设立中医科室的可行性，还有模式，人员培训，初期重点病种。
这种学术讨论环节是闭门，专业的技术性会议，主要是聚焦将合作转化成可以落地的科研项目和临床实践。
在这时候方言该表现的也表现的差不多了。
就交给其他人了。
等到下午的会议结束后，明天开始要敲定的合作项目，基本上大家心里也有数了。
闭门会议完毕，媒体又安排了一次采访。
不过这次采访，方言就没有参与了，他把更多的画面交给了其他的中医，甚至还让跟着自己的陶广正也上去露了个脸。
总体来说，双方在下午的交流中，也是各有收获。
都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中医打开了冰山一角后，美国团队就看到很多的可能性还有商业价值，而中方这边同样看到了不少的商业价值，还有对于提升国际影响力的前景。
在散场的时候，威廉总裁已经开始邀请不少的专家在后面去美国帮忙创建梅奥的中医科。
中国方这边当然没有轻易答应，不过在采访中，已经透露了出去。
总之就是一副即将达成多项重大合作的模样。
晚饭同样是在燕京饭店吃的，这次的晚宴是这几顿饭中人数最多的。
大家都在推杯换盏的时候，布隆伯格教授找到了方言。
他对着方言说道：
“方大夫，我们私下聊聊怎么样？”
方言一听到这话，就知道终于是来了。
布隆伯格这次来的内核目标，大概率就是全国肝病防治的方案。
现在梅奥的公事聊的差不多了，他也该和方言谈一谈了。
当然了，他想要，方言就需要他背后的西医治本把诺奖拿出来。
不过这里面不知道还需要怎么拉扯。
方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起身：
“当然可以，布隆伯格教授。”
和廖主任使了个眼色，方言就和布隆伯格往其他地方走了。
两人避开宴会厅的喧嚣，沿着走廊走到一处僻静的休息区。
落地窗外是长安街，入夜后下起了雪，这会儿并不繁华热闹，倒让这私下的谈话多了几分隐秘感。布隆伯格率先开口，没有绕弯子，语气直接却不失礼貌：“方医生，想必你也能猜到，我今天找你私下聊聊，内核不是梅奥的合作，那些是公事，我们已经聊得很透彻了。”
“嗯。”方言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自己则靠在窗边，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却没主动接话。
他清楚，先开口的人往往会先暴露底线，布隆伯格是老谋深算的顶尖科学家，这点博弈的道理，对方不会不懂。
布隆伯格果然没卖关子，目光直视眼前这位比自己小了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你也知道，我毕生研究病毒性疾病与免疫机制，尤其关注肝病领域。”
“上午你提到的“脾胃亏虚是肝病根源’的思路，还有那些临床调理案例，让我看到了彻底改变全球肝病防治格局的可能。”
“以前我是没想到中医这个古老的医疗体系，还能有如此神奇的能力，了解过后，我感觉刷新了我的认知。”
方言笑了笑，说道：
“布隆伯格教授，这里没有其他人，不如直接点。”
布隆伯格点点头，然后稍微尤豫下，接着说道：
“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要你那套肝病防治方案的完整体系，包括辨证标准、方剂配伍、调理流程，所有内核内容。”
说完他看向方言，发现这个年轻人表情没有变化，一点都看不出他有什么想法。
要不知道知道他能够听懂英语，甚至英语比翻译都还好，他甚至以为方言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见到方言无动于衷，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冒昧，这套方案是你和中方团队的心血。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我能调动的所有资源。”
布隆伯格相信自己这句话足够打动方言。
不过他发现眼前的年轻人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只是揉了揉眉心，然后对着他问道：
“布隆伯格教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套方案在中方能验证有效？因为它扎根于中医的整体观念，不是孤立的“治肝’，而是“调理全身’。如果脱离了中医的辨证逻辑，只把方剂抽出来用，大概率会水土不服。”
“这一点我明白。”布隆伯格立刻接话，显然早有准备，“所以我要的不是“方剂列表’，而是完整的体系。我可以承诺，不会把它拆解成西医的“有效成分研究’，而是会保留它的内核逻辑，用现代科学手段去验证、去解读。”
“我明白你在担心，我把中医的方剂改得面目全非，从你和威廉先生的对话里我就知道你对这方面的执着，这点你大可放心，我可以保证。”
“如果实在不放心的话，我甚至可以推动你成为这个全球联合研究项目的首席科学家。”
首席科学家？这筹码确实够重，但还是没说到点子上。
他抬眼看向布隆伯格，语气平淡：“教授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你一一一套源于中医的防治体系，要想真正被全球主流医学界认可，甚至成为行业标准，最缺的是什么？”
布隆伯格眉头微蹙，他知道方言在绕圈子，但还是顺着话回答：“是权威的背书，是经得起全球验证的临床数据。这正是我能提供的。”
“不，不止这些。”方言摇了摇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是“身份’。中医的很多成果，哪怕疗效再确切，在国际上也常常被粘贴“传统经验’的标签，难以获得和西医同等的学术地位。就象你上午说的，科学的标准是多元的，但现在全球认可的“顶级科学身份’，其实是有明确指向的。”
话说到这里，布隆伯格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盯着方言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方医生，你很直接。我猜一下，其实你想要的，是西方诺贝尔奖的认可，对吗？”
被戳破心思，方言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坦然点头：
“没错。我要的不是个人荣誉，而是中医的“身份’。如果我能获得诺奖级别的认可，那么经过我出手的方剂在全球推广时，遇到的阻力会小无数倍；同时，这也能让更多人看到中医的科学性，为后续所有合作铺路。”
“布隆伯格教授，你是诺奖得主，比我更清楚这个奖项的分量。”
“你想要我的方案，帮你实现“攻克肝病’的理想；而我需要你的影响力，帮中医拿到这个“国际通行证’。我们的须求，其实是可以匹配的。”
布隆伯格沉默了，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方言，望着窗外的夜景，没有说话。
见状，方言也不催促，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拉扯。
布隆伯格愿意为了方案，动用自己在诺奖委员会的影响力吗？
过了足足五分钟，布隆伯格才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方言：
“方医生，你很聪明，也很有野心。诺奖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它有严格的评审流程，需要足够扎实的研究成果和数据支撑，我不能给你打包票。”
这是意料之中的回应，方言没有急着反驳。
布隆伯格继续说道：“但我可以承诺，如果你愿意把方案拿出来，添加我们的全球联合研究，我会亲自牵头，组织最权威的评审团队，整理研究成果，向诺奖委员会提名。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推动这件事。”
“不够。”方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
他说道：
“我需要的不是尽力，而是明确的合作框架。”
方言直接打破布隆伯格“尽力推动”的模糊承诺：
“我说的明白点吧，我需要您以诺奖得主身份签署书面协议，承诺三点：第一，在一年内牵头成立国际专家团队，以“中医整体疗法对肝病防治的范式革新’为题，向诺奖委员会提交正式提名报告；第二，动用您全部学术影响力确保报告进入实质评审阶段；第三，若首年未通过，需连续提名三年。”说完过后，方言又追加了一条条件：
“对了，方案交付后，所有联合研究必须以中医辨证理论为框架。您实验室出具的验证报告，必须包含中医病机术语如“脾虚湿困’“肝郁血瘀’与西医指标的对照解读。”
方言这是精准量化了责任，直接堵死了推诿的空间。
最后添加的这条，直接防止了篡改理论根基的机会。
布隆伯格也不笨，听到方言这些话仔细一想就明白方言想要干什么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光是胃口大，而且心眼子也多，他皱起眉头看向方言，想知道这家伙到底是不是披着个年轻人皮的老东西。
过了半晌后，他才说道：
“我需要和其他人商量下才能给你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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